第二百二十四章鮮為人知的存在

  看見對方來勢洶洶，狄青眼裡泛起了冰冷的殺氣，眉宇漸漸皺緊，兩眉間擠成了「川」字。

  

  趙禮等人看見對方列營後卻沒有立即對齊風寨發起攻擊，與歐陽海等人下了箭樓，重新聚在了「望北堂」商議應對之策。

  狄青、趙月、劉心虎、陳六等人則協助各舵布防。

  狄青接觸齊風寨已經好幾個月了，知道寨中的人馬分為三大路，一路為齊風寨中常駐山寨的人馬，如劉心虎、陳六等人就隸屬這一路；一路為各莊歸附勢力，如劉家莊、楊家莊等各類中小勢力；還有一路則是齊風寨在外部暗中培養的人馬，比如狄青等人去孔廟途中住宿的那家客棧，郭若山、羅青山這類暗堂弟子，還有北地雁門關附近的「北風客棧」，這些都是齊風寨鮮為外人所知的一路人馬。

  他現在協助布防的就是齊風寨中常駐山寨的各舵。

  舵，是齊風寨隱入孔山後，按照孔山江湖習慣更改的叫法，其實，齊風寨內的一舵人馬，都等同於大宋禁軍編制中的一「都」軍卒。

  狄青知道齊風寨的前身是五代十國時期後晉開國皇帝——(後)晉高祖石敬瑭手中的一支秘密侍衛軍……「影子軍」，人稱「無影豹」的豹營。

  他未接觸齊風寨之時，起初也並不知道這些秘辛，但是，當他有幸在無影崖的山洞中看到那些藏書之後，他才知道有關(後)晉高祖石敬瑭的一些秘密。

  五代十國中的五代亂世，起於朱溫篡唐建立後梁，而其後的四代……後唐、後晉、後漢與後周，都是從晉王李克用這一支中派生出來的，其背景都與沙陀人有關。

  他知道，現在齊風寨中，大部分人的祖輩都來自幽燕之地的漢人，他們內心對幽雲十六州有著一種特殊情感，這些人希望有朝一日能讓他們的故鄉重回漢人的版圖。

  在「都來十五帝，播亂五十秋」的亂世，晉遼結盟時，在石敬瑭之前就有他爺爺李克用和耶律阿保機約為兄弟，而在他石敬瑭榮登大寶翔龍纏身之時，契丹國主耶律德光正是耶律阿保機的兒子，當時為求自保，儘管石敬瑭年長於耶律德光，他也只能認契丹國主耶律德光當「爹」，請對方出兵相助。

  幽雲十六州，包含著燕(幽)、薊、瀛、莫、涿、檀、順、雲、儒、媯、武、新、蔚、應、寰、朔等十六州，它們分布在太行山脈周邊，地勢險要，易守難攻。

  狄青從山洞中的藏書中也了解到，幽雲之地在唐朝時，只是一片多軍閥的蕃鎮，經濟並不發達，到了唐朝中後期，實際上已然不受當時李唐朝廷的管轄。

  石敬瑭授意桑維翰當時所寫奏章內容，大致是請稱臣，並父事之，事捷之後，割盧龍一道及雁門關以北諸州與契丹。

  同年，契丹國主冊封石敬瑭為大晉皇帝，改元天福，國號晉，大晉在契丹支持下統一了中原，石敬瑭按約定將幽雲十六州割讓給了契丹。

  契丹國主耶律德光將幽雲十六州納入契丹國版圖後，改國號為大遼。

  石敬瑭最初與契丹的約定也有著難言的苦衷，因為當時中原朝政混亂，地方割據，民不聊生，他藉助契丹的力量統一後，便著手安撫百姓治理經濟，加上其本身比較清廉，中原地區便從戰亂中得到了一定的恢復。

  狄青還從無影崖山洞中的藏書中看到，當時石敬瑭對幽雲十六州的割讓其實並不甘心，有一次他曾嘆息，當時仍出任「影子軍」豹營指揮使的趙恆正好在場，記下了石敬瑭當時所說的那番話。

  「中原內憂外患交相煎迫，隨時可發生危險的局勢，自然要求一時之安定，必須求得二十年休養生息……忍痛割棄一時，換得社稷二十年休養生息的機會，就是任何犧牲，也是值得的。」

  數年後，後晉高祖石敬瑭在對契丹的憤恨中黯然離世，臨死仍大呼：「勿忘解救幽雲受難同胞！」

  當時，趙家先祖趙恆，帶著「影子軍」豹營，帶著眾人對幽雲十六州的期盼隱入了孔山，在這齊雲峰下拔寨而起，創立了齊風寨，並在這百年間無數參與了對北方大遼國的戰事，也使得無數齊風寨的兄弟飲恨於北地。

  狄青在相助於各舵布防之時，看見這一道道已然身披甲冑的身影在寨中不停地忙碌著，從庫兵中將刀槍箭駑，巨石滾木運至布防的位置上，卻忙而不亂，顯得井然有序，訓練有素，突然有一種不真實存在的感覺。

  他接觸齊風寨時間並不長，還是因為刺配從軍才涉足了這方江湖，他無法去斷「兒皇帝」石敬瑭當時在割讓「幽雲十六州」時的心境，也無法去斷石敬瑭憤恨中黯然離世時仍大呼的對錯。

  但他此時從齊風寨所有人布防的身影中，看到了一支默默存在於江湖，卻不屬於江湖的另類「狼軍」。

  在無數次參與北地抗遼的戰爭中，這支「狼軍」雖以江湖習慣命名於各舵，其骨子卻保持了趙家軍的血性，並在跟隨楊延昭將軍征戰大遼的過程中，按當今大宋禁軍的編制分為了兩堂十舵。

  「青哥哥，是不是對眼前所見到的齊風寨很好奇？」趙月見狄青眼中有著迷惑不解，笑著問道：

  「嗯！」狄青點點頭，並不掩飾，因為他此刻的確對齊風寨內正發生的變化很好奇，因為他看到一支真正的軍隊，而非什麼孔山江湖九大勢力。

  「齊風寨山寨中的人馬現在分設兩堂，以風、雪為名，其中風堂下設金、木、水、火、土五舵，源自五行；雪堂下設紅、綠、紫、碧、黃（流黃）五舵，源自「墨分五色」之說。」趙月知道狄青還不太了解齊風寨，笑著說道。

  「風堂分五行，雪堂分五色，運墨而五色具，焦、濃、重、淡、清，加「白」合為「六彩」，好名字！」狄青笑著點頭。

  「百年來，齊風寨幾代人傳承，皆為幽雲十六州而存在，後來跟隨楊延昭抗遼，將所有人馬分又為了十堂，每堂設五舵，每舵百人，舵分兩隊，每隊五十人，又分三個中隊，然後三人成組，在對敵中互成犄角，每三組又互為掩，所以，咱們齊風寨雖只是習練外加功夫的人馬，卻比歸雲山莊他們這些江湖勢力的整體戰鬥力更強，所以才能在這孔山成為九大勢力之一。」趙月笑著，為狄青詳細講解起了眼前齊風寨的人馬情況。

  「月兒，咱們齊風寨現在有五千人馬？」狄青被趙月的話驚到了。

  他記得無影崖山洞中有關於大宋禁軍編制的記錄，趙月的話一說出，他就意識到齊風寨完全是根據天波府楊家兵力配置的方式，對所有人馬進行設置的。

  大宋禁軍有「天子之衛兵」之說，有馬軍與步軍之分，編制為廂、軍、營(指揮)、都四級，其中廂轄十軍，軍轄五營，營又轄五都，每都通常為一百人。

  每級均設有統兵官，如廂都指揮使、軍都指揮使、軍都虞候，指揮使、副指揮使；都頭(馬軍稱軍使)、副部頭(馬軍稱副兵馬使)。

  營(指揮)是禁軍基本的建制單位，調動、屯戍和作戰，常以此計算兵力。

  馬軍每都設軍使、副兵馬使，步軍每都設都頭、副都頭，為「都」的統兵官，此外，有十將、將、虞侯、承局、押官等軍官官職，有時還會設軍頭（職務高於十將）。

  狄青還記得，現在大宋禁軍中馬軍每都，槍手、旗頭共十三人，其八十餘人並系弓箭手；步軍每都，刀手八人，槍手一十六人，其七十餘人並系弩手，共弓、弩。

  現在，他眼前所看到的這些齊風寨身披甲冑的人，其實就是一名名地地道道的軍卒，只是隱於江湖中，而且，齊風寨的堂等同于禁軍中的「營」，舵等同于禁軍中的「都」。

  十堂，就意味有五千人馬，他豈能不震驚。

  他突然發現，他這幾個月所了解的齊風寨還遠遠不夠，他僅僅知道皮毛罷了。

  「若咱們全部人馬聚齊，至少有五千人以上。」趙月笑著點頭，卻又嘆息道：「四大勢力此次行事慎密，使得咱們沒能及時發現，現在咱們的近半人馬都在北地，臨時召回已然來不及，只能靠咱們現有的人馬擊敗對方了。」

  狄青聽趙說這番解釋後，輕輕點頭，心裡有了大致的輪廓，笑著說道：「月兒，咱們去箭樓上看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