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仇根深埋心漸冷

  黃昏前，前往回嘯天寨中收拾屋宇的人返回了虎嘯崖，經過眾人的齊心協力，寨中已收拾好了可供眾人暫時遮風擋雨的住處。

  經過柳一師的治療，絕大部分嘯天寨人身上的傷勢都得到了緩解，在救治完最後一名傷者後，柳一師累得幾近虛脫，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柳藥師，你沒事吧？」鄭羽關切地問道。

  「沒事，現在就想找個地方躺一會。」柳一師看著眼前這些被他救治後的傷者，笑了笑，心裡很有成就感。

  

  「在下代嘯天寨的兄弟們，謝謝柳藥師的施救之恩，日後柳藥師有用得著在下的地方，儘管吱聲，嘯天寨所有人一定全力以赴。」鄭羽拜謝道。

  「鄭大哥客氣了，你們跟狄大哥是兄弟，自然也是我柳一師的兄弟，救死扶傷本就是我們藥師的本職，更何況這一次救治的是自家兄弟呢？」柳一師笑道：「其他人應該無大礙，只是柳叔和葛叔他們這二十幾個重傷之人傷情可能會有所反覆，還請鄭大哥交待照看之人多加留意，有任何異常一定第一時間告訴我，以防出事。」

  「柳藥師，那你先歇息一會，我這就去吩咐！」鄭羽說完，便轉身去交待照看重傷員的那些人去了。

  柳一師見鄭羽走遠，就地躺了下來，閉闔起了雙眼。

  狄青和趙月與歐陽海父子商淡完後，尋找著為傷員治病的柳一師，當他們看見眾多傷員時，神色逐漸變得凝重起來。

  「青哥哥，嘯天寨遭此重創，看來三大勢力真的想滅了咱們齊風寨和咱們的盟友，也不知柳叔何九他們有沒有安全趕回寨子，是否已經見到了爺爺。」趙月看著滿地的傷員，想起了回齊風寨報信的柳濟民，心中起了擔心。

  「月兒，柳叔他們不會有事的，我們得儘快趕到九鳳山莊將消息告訴薛莊主，以免再讓三大勢力的陰謀得逞。」狄青安慰了越月一句。

  「青哥哥，現在這裡有這麼多傷員，那一師兄弟怎麼辦？」趙月看見遠處躺在地上的柳一師，停下了腳步。

  狄青道：「一師兄弟現在是嘯天寨中唯一的大夫，此時讓他跟我們走也不合適，不如就讓他先暫時留在嘯天寨，然後再跟歐陽寨主他們一起回齊風寨。」

  趙月點頭道：「這樣也好，他不懂武功，咱倆此番前往九鳳山莊報信，就算是騎馬也得兩三天，將他留置在嘯天寨，也免得生出其他危險意外來。」

  「走，我們過去看看。」狄青看見遠處累得躺在地上的柳一師，邁步前行。

  「青哥哥……」趙月拽住狄青的衣袖，用眼神示意他看遠處的柳一師。

  「怎麼？」狄青被拽住，頓下步子，轉頭不解地問趙月。

  狄青順著趙月的眼神，再次看向遠處的柳一師，卻見歐陽碧正拿著一個水袋走近了柳一師，內心頓時瞭然，笑道：「還是月兒眼尖，看來咱倆得等會再過了！」

  躺在地下的柳一師，正閉闔著雙眼養神，緩解疲倦。

  「柳藥師，辛苦你了，喝口水吧！」歐陽碧來到柳一師的近前，低聲道。

  柳一師睜開雙眼，見歐陽碧手拿水袋，急忙從地上坐起，道：「大小姐……」

  歐陽碧將水袋遞向了柳一師，道：「叫我阿碧就行了，大小姐聽起來有些生分。」

  「大小姐，這不太合適吧！」柳一師接過水袋，顯得有些為難。

  「沒什麼不合適的！」歐陽碧在旁邊一塊青石上坐了下來。

  柳一師打開水袋喝了幾口，然後拿在手中，輕微搖晃著，一時半會卻不知該跟歐陽碧說什麼，只好用另一隻手撿起石子在地上胡亂畫了起來。

  歐陽碧也顯得有些緊張，雙手捻著她自己身上的衣角，臉上泛起了微微的紅暈。

  「大小姐……」

  「柳藥師……」

  略顯尷尬的氣氛中，柳一師與歐陽碧同時抬起頭，眼睛看向了對方，同時開口，想要開口打破眼前這種尷尬的氣氛，卻又同時一怔，隨即雙方又同時笑了起來。

  笑聲沖淡了彼此的尷尬，柳一師也不再用手中石子在地上亂畫，歐陽碧也不再用捻衣角來轉移內心的緊張。

  「柳藥師，謝謝你出手救了柳叔和葛叔他們。」歐陽碧囅然而笑。

  柳一師笑道：「區區小事，不必客氣！」

  尷尬的氣氛消失了，柳一師的話匣子也逐打開了，漸漸地，兩人之間傳出了笑聲，柳一師也說得越來越開心，歐陽碧也笑得越來越頻繁，仿佛因為這笑聲，使得她原本傷勢也都減輕了幾分。

  狄青與趙月彼此笑著，轉身去了另一個方向。

  夕陽西下，嘯天寨眾人或抬著，或扶著，或背著傷員下了虎嘯崖，回到了燒毀了近半的嘯天寨中。

  殘垣斷壁，被撲滅了明火之處，仍有幾處在冒著濃濃的黑煙。

  倒塌的房屋，殘桌破椅，到處可見顏色已變成深褐的血跡，狄青和趙月一入嘯天寨中，可清晰地感覺到三大勢力攻入寨門後的殘烈，滿目瘡痍，空氣中還有一股房屋焚燒過後的焦木糊味。

  嘯天寨的廣場上，整齊地擺放著三百多具早已冰冷的屍骸，白布蓋著，那是嘯天寨戰死的兄弟。

  血已凝！心已冷！

  所有活下來的人都安靜地跪在廣場上，無須語言，眼中充滿了仇恨。

  「今日眾弟兄們為嘯天寨而戰死，是我們『虎軍』的英雄！我歐陽海發誓，今生一定滅殺三大勢力，以慰三百三十七位弟兄的冤魂！」歐陽海眼中充滿了仇恨，深拜而下。

  活著的嘯天寨眾人，眼中含著仇恨，深拜而下。

  暮光中，殘破的嘯天寨又增添了濃如實質的仇恨，與未散去的黑煙，充斥於四周，融入這山，這水，這人心。

  「以血還血！以牙還牙！誓報此仇！告慰亡魂！」

  震天的吼聲響徹在了嘯天寨的天空中，撼動了四周巍峨的群山，刺穿了九天，銘刻在蒼穹。

  這是嘯天寨的災難日，也是嘯天寨的重生日。

  狄青身在人群中，雙拳緊握，指甲深陷肉中，向外滲出了血，眼中同樣透出嗜血的仇恨之芒。

  他殺過人，也見過死人，但是……

  當他見到三百多人一夜之間變成冰冷的屍骸之時，第一次感覺到了江湖的殘酷。

  此前雖知道嘯天寨死傷者眾，那只是聽說，此刻親眼所見時，依然深深的震撼了他這顆少年心。

  這跟他內心十幾年來所想像的江湖完全不一樣，血腥而殘忍。

  狄青不認識這些已然逝去的人，但因為嘯天寨是齊風寨幾十年的盟友，他內心已然承認這逝去的三百多人就是他未曾謀面的兄弟。

  為兄弟護命，是他三大宏願之一。

  當眾人退去，狄青和趙月回房間裡靜坐著，久久不語，想著心事，宛如眼前這盞明火跳動的油燈。

  「大哥！我可進來嗎？」柳一師在門外的聲音喚醒了狄青和趙月。

  狄青道：「一師兄弟，進來吧！」

  柳一師手握一個白胎藍花瓷瓶，推門而入，看著狄青和趙月，欲言又止。

  「一師兄弟，有什麼事就說吧！」趙月似乎猜測到了什麼，笑道。

  柳一師看了狄青和趙月一眼，將手中瓷瓶放在了桌上，道：「大哥，九姑娘，這是一瓶我柳家祖傳的『雪蓮玉露丹』，可解百毒，你們帶著上路，以備不時之需。」

  「雪蓮玉露丹？」趙月將小瓷瓶拿起，道：「我們身上不是已有一師兄弟送的『解毒丹』嗎？」

  「之前那瓶『解毒丹』是防備中毒，而這『雪蓮玉露丹』才是真正的解毒靈藥。」柳一師解釋了一句。

  「一師兄弟，你不和我們一起走？」狄青本就打算找柳一師商量讓他先暫時留在嘯天寨之事。

  柳一師臉一紅，猶豫了一下，道：「本來也想跟你一起走的，但現在……現在嘯天寨傷病太多，阿碧……哦不是，是大小姐也有內傷，柳叔和葛叔的傷也不穩定，這裡又沒有其他會看病的大夫，所以，我想暫時先留在這裡，待大家的傷病痊癒得差不多後，再回齊風寨找你們。」

  「阿碧？」趙月意味深長地看著柳一師。

  柳一師臉一紅，低聲解釋道：「九姑娘，剛才是在下口誤，應該喚作大小姐才對！」

  「如此也好，我倆本來就想找你商量這事的，既然你也有同樣的想法，倒省了不少事。」狄青笑道：「過幾天歐陽寨主也會帶著大家去齊風寨，你也正好一同前往，到時候我們兄弟還能見面。」

  「真的！」柳一師臉上一喜。

  趙月笑道：「你先別高興得太早了，你可得將碧姐姐治好了，若治不好，本姑娘饒不了你。」

  柳一師歡喜道：「那是必須的，就算豁出這條性命，也得治好阿碧……是治好大小姐！」

  可柳一師雖及時改口，卻仍然發現狄青和趙月都兩眼含笑地看著他，頓時臉一紅，急忙找個其他的藉口，逃出了房間。

  房間內，狄青和趙月開心地笑了起來。

  既然柳一師主動提出願暫留嘯天寨，倒省了他倆再去費口舌，明天倒可以安心趕往九鳳山莊送信，不必再為柳一師在路上的安全有所擔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