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五章 世事無常

  清冽的酒香帶著溫熱的呼吸，唇舌柔軟的觸感一瞬間被放大，這就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

  時間也不知過了多久，仿佛很漫長，又仿佛只是一瞬間，直到舌尖傳來微麻吃疼，徐繡才怔然回神，立刻將人推開。

  發現旁邊的人都在指指點點，徐繡臉都綠了，狠狠地瞪了方恆遠一眼。

  只是她雙頰發紅，眼神嬌媚似水，嫣粉的唇瓣令人不敢直視，方恆遠只看了一眼，就立刻將她摟進懷裡。

  「方！恆！遠！」

  徐繡整個人都炸毛了，又羞又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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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人當街發酒瘋就算了，竟然還……她不要面子的嗎？

  「我們走。」

  方恆遠緊緊的抱著她，堅持不鬆開。

  徐繡整張臉都埋在他懷裡，被他跟抱小孩似的抱著走，掙扎了好幾下沒掙開，最後只能破罐子破摔的躲在他懷裡。

  看不見我，看不見我，誰都看不見我……

  徐繡聽著街上熱鬧的喧譁聲，只能在心裡默念，她幾乎可以想像方恆遠萬眾矚目的模樣！

  也不知走了多久，方恆遠突然停下腳步。

  徐繡心裡一頓，到了？

  正在這時，方恆遠終於將她放下來了：「小丫頭，咱們要等一會兒了。」

  「怎麼了？」

  徐繡抬頭，這才發現他們還站在街角，距離徐家胡同還有一段路程。

  方恆遠的侯府雖然已經早就準備妥當，那裡才是他明面上的家，秦遠山等人都已經搬進去了，平時有帖子之類的大家都是送到侯府。

  可方恆遠的人卻還住在徐家，平時歇息也都是回小胡同徐家同徐繡一起的。

  用他的話講便是：「咱們是夫妻，肯定要住到一起，大婚只是補上一道流程，等大婚之日，咱們再一起搬進侯府去。」

  徐繡雖然自個兒心裡不在意，可方恆遠有這份心，她當然樂意接受。

  這說明這人把她放在心上！

  方恆遠沒有多說，揚了揚下巴示意她看前方。

  徐繡順著他的視線看去，這才發現周圍都站滿了百姓，而街道中間卻是空著的。

  隔著老遠，有一道穿著官服的官兵隊伍往這邊走來，他們敲鑼打鼓拖著好幾個囚車，看方向是準備出城。

  「這是什麼情況？」

  徐繡望著周圍指指點點的百姓，低聲問方恆遠。

  方恆遠道：「鄭王府被流放南州的家眷，今日出城。」

  徐繡一聽，整個人都呆住了，哪怕她早知道有這回事，卻也沒想到自己能這麼巧，正好撞上。

  不等她細想，官兵隊伍已經走近了，囚車裡關著數十個人，男女分開，男犯人那邊徐繡一個都不認識，後面的女眷卻有兩個眼熟的。

  其中一個目光與她對視的便是以前高高在上的倩雲郡主高倩雲，這會兒她穿著髒兮兮的白色囚服，頭髮凌亂，美麗的面容非常蒼白，目光平靜的落在徐繡身上，沒有一絲波瀾。

  她旁邊那個有些眼熟，大概是鄭王府的庶女，以前跟著高倩雲出門，徐繡看到過一兩次。

  「小丫頭？」

  徐繡怔然回神：「怎麼了？」

  「發什麼呆，走了！」

  方恆遠手掌落在她腦袋上，重重的揉了兩下，攬著她往家裡走。

  官兵的隊伍已經過去，往城門口方向去了，周圍又恢復了之前的熱鬧，有百姓在談論著剛才的犯人，偶爾提及那些都是以前高不可攀的貴人。

  不過大戶人家的興衰，往往也就是一夜之間的事，還不如小老百姓來得安穩。

  又有人在旁邊發笑，說小老百姓一輩子也只能仰人鼻息，哪裡見識過那些權貴人家高高在上奴僕成群的生活。

  徐繡也不知怎的，忍不住問方恆遠，「那倩雲郡主要去南州被幽禁，她的未婚夫齊世子呢？」

  誠伯府那個齊世子齊恆徐繡早就聽說過了，聽聞與倩雲郡主郎才女貌，早就訂婚，可是不知為何一直沒有成親，現在鄭王府成了這樣，這樁姻緣還能成嗎？

  方恆遠隨口道：「齊世子？是誠伯府那個嗎？今天在衙門聽人提了一句，說那小子跟劉家的大小姐訂下婚約，大概五月份就會成親。」

  「劉家大小姐？」

  徐繡皺起眉頭，沒聽說過這個人，不過大概也是京城的哪個官員之女，她問：「那高倩雲呢？」

  她簡直難以想像，這是牆倒眾人推嗎？雖然徐繡也不太喜歡高倩雲，可是也不得不說那都是立場問題，高倩雲沒有高靜華那麼愛作妖討人嫌。

  可是什麼身份就得做什麼事，高倩雲有那樣一個父王，註定了她是金枝玉葉高高在上，受人矚目仰望的存在。

  高倩雲的一身榮辱興衰都掛在鄭王一人身上，鄭王敗，她也跟著敗了，想到剛才那雙平靜無波的美麗眼睛，徐繡心裡的滋味有些複雜。

  徐繡以前從那雙眼睛裡看到過不屑、睥睨、高傲，甚至是鄙夷，卻從來沒有這麼平靜過，那是看透一切，經歷過大波折之後的麻木。

  「你在同情她？」

  方恆遠不解的望著徐繡：「她當初享受了鄭王府賦予的一切，現在的後果不過是應該承擔的責任，沒什麼值得同情的，小丫頭別心軟，知道嗎？」

  徐繡：「……我沒心軟，只是感嘆世事無常。」

  這種事情本就是成王敗寇，如果當初鄭王成功了，現在高倩雲就是高高在上的公主，而站在囚車裡的……可能就是她和方恆遠了。

  「誠伯府那小子很勢力，長得人模狗樣，以前父子倆都是鄭王的走狗，可是這兩天，侯府那邊他們的拜帖都堆了一沓了。」

  方恆遠似乎酒意已經過去了些，說話開始清醒。

  這會兒兩人已經遠離大街，周圍人煙少了很多，並肩攜手走在胡同小道上。

  徐繡也不傻，一聽就明白了，這是誠伯府在想搭上方恆遠的關係，跟皇帝投誠，可是這也太天真了，也不看看現在是什麼時候……想要投誠，早就完了。

  現在朝廷還沒跟誠伯府算帳，不過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一切還不著急可以慢慢來罷了！

  另一邊，官兵押送著幾車犯人已經出城，快速的往下一個驛站趕去……天色已晚，如果不快點可能就趕不及了。

  囚車上，高月低聲問身側的長姐，「姐姐，剛才咱們看到的那個，就是永樂郡主和永忠侯嗎？」

  高倩雲靠在柵欄上一直沒動靜，半響才搭了搭眼皮：「問這個做什麼？」

  「沒什麼，只是你們以前還有舊，沒想到見了面連一句話都不說。」

  高月也不知出於什麼心態，語氣嬌憨的道。

  高倩雲勾了勾唇角，嘲諷意味十足，「你若是不想與我一起，我就讓他們送你去後面跟側夫人她們一起。」

  再落魄，以前也是郡主，不是什麼過分的要求，這些官兵很樂意滿足。

  「姐姐，我沒有。」

  高月連忙否認，搖著頭往旁邊靠了一點。

  這輛車裡就只有她們兩個人，寬敞很多，她不想去後面跟以前的鄭王側妃，現在的側夫人她們擠在一起，那邊一輛車裡坐了好幾個人，全都是鄭王府中無處可去或者不願意離開的側室、妾室。

  高倩雲眼神微動，沒有再繼續說話。

  她沒什麼好說的，成王敗寇，從知道自己父王在做什麼那天起，高倩雲就已經做好了坐在這囚車裡的準備，至於別的……金枝玉葉又如何？一切都是命。

  想到那個棄她而去的男人，高倩雲磕著眼皮，腦海里浮現出兩個並肩相擁的人，也許……她從來沒真正擁有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