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一章 去秦家

  「先注意著，讓皇帝那邊暫時別打草驚蛇，等他下一步動作。」

  老和尚沉眉想了想，對方恆遠道。

  方恆遠微微頷首：「舅公放心，只是這次還有點小事想麻煩您一下。」

  「恩？」

  老和尚眉梢一挑：「你還有麻煩我的時候？」

  

  他還想在說什麼，但看到旁邊徐繡還在場，也許是為了給方恆遠留顏面，沒有繼續說。

  「何家欠了我十萬兩銀子，我怕他們不給倒打一耙，舅公記得給小皇帝說一聲，幫忙催一下。」

  方恆遠語氣平靜。

  徐繡聞言微怔，到了這會兒，她才恍然大悟，原來這人帶她來長生寺，是為了這個！

  「十萬兩？！」

  老和尚霎時一驚，不可思議的說：「你哪來的十萬兩？」

  「何家欠來的。」

  方恆遠隨口道。

  看他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意思，老和尚有些不甘心，想多問兩句，卻被方恆遠含糊過去，只讓他幫忙。

  「臭小子，找人幫忙也沒點誠意。」

  他罵了一句，又道：「知道了，我保證何家一個子兒都不會少，趕緊走吧！別煩我！」

  徐繡：……

  兩人離開院子，眼看著方恆遠關上門，她才微微鬆了口氣。

  看著方恆遠，她滿腔疑問都不知道從何問起。

  「舅公是除了我之外，秦家嫡系一脈唯一存活的人。」

  方恆遠帶著她往後山走，路上開口說起。

  「舅公年輕時性子荒唐不羈，犯了些事兒被有心人傳出去，流言四起引得人指指點點，被人說侮辱秦家的門楣。」

  「後來他那心上人不堪壓力，娶妻前往邊疆，他才大受打擊，心灰意冷之下在長生寺出家了，十年後秦家遇難，因他已經是出家人，這才逃過一劫，成為唯一的倖存者。」

  徐繡一怔，片刻之後才領悟他話中的意思。

  她也不知道說什麼才好，過了好一會兒才感嘆一句：「舅公也不容易。」

  「也許吧，他僥倖成為秦家唯一的血脈，更主要的是……當年那人還是參與毀滅秦家的人，舅公從此寢食難安，一心想要給秦家翻案，還秦家上下一個清白。」

  方恆遠點了點頭，「世人瞧不起出家之人，但偏偏又尊重信仰著他們。」

  他冷笑一聲，也不知道是在嗤笑當年背叛舅公的男人，還是那謀權弄術的當權者。

  「長生寺高僧的身份很好辦事，不過至今為止，這世上除了我大概也就只多了個你，知道他的真實身份。」

  方恆遠握著徐繡的手微微發緊：「當年那些故人，知道往事的都已經沒了，或者早已深居簡出，不問世事。」

  就連鄭王，哪怕知道長生寺的慧靈大師與秦家有些淵源，卻也不清楚事情的真相。

  「這麼相信我，就不怕我去告密嗎？」

  徐繡側目笑問。

  方恆遠反問：「你會嗎？」

  「當然不會。」

  徐繡深吸一口氣，想到剛才那個眉目清透又銳利的和尚，忍不住也給人鍍上一層神秘的面紗。

  果然，古人誠不欺我。

  能出家為僧的，除了自幼在寺廟長大，半路出家的要麼真有慧根，不過更多的……都是有故事的人。

  她沒有問那老和尚的具體往事，方恆遠也沒有繼續細說。

  只是那三言兩語，徐繡已經儼然能猜到當年的情景，秦家風光鼎盛的時候，秦家嫡系公子出家為僧，估計當時引起的震動也不小。

  可惜時過境遷，這麼多年過去，已經少有人記起，更無人想起那段有違世俗的感情有什麼後續。

  後山人煙稀少，徐繡站在林子邊，聽著不遠處傳來的鐘聲，聞著寺廟裡特有的檀香，有種又回到了清古鎮千佛寺的感覺。

  只是方恆遠從後面跟上來，徐繡就瞬間知道這不一樣。

  方恆遠折了前頭擋路的樹枝，轉身對徐繡道：「等會兒我帶你去秦家看看。」

  徐繡腳步一頓，「秦家？」

  「你來了京城這麼久，也該去看看了。」

  方恆遠道。

  三十年前秦家蒙難，嫡系一脈十不存一，只是偌大的家族，總有殘餘存留，將秦氏一族維持下去。

  秦家別院很低調，頗有種大隱隱於市的感覺，就在盛京外城的一處院子裡。

  外城比內城更偏向市井，街道沒有內城那麼乾淨整齊，不過來往的老百姓更多了些，路邊的小攤，麵館，說書的小茶館也更多了些。

  比起內城的正式，這裡的茶館裡坐著的，不再是那些王公貴族，富家少爺公子，更多的是一身短襟的普通百姓，還有老秀才等文人擺攤幫忙算命測字、寫信云云。

  馬車在外面就停下了，徐繡和方恆遠低調的進入外城範圍，看著街道都有些目不暇接。

  若說差別，這裡更有清古鎮的感覺，比起盛京內城的安靜嚴肅，更多了幾分煙火氣。

  路邊的小吃攤上香氣四溢，徐繡感覺自己腳有些走不動了。

  方恆遠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低聲道：「馬上就快到了，咱們先過去，讓凌青買了來？」

  徐繡默默地點頭，凌青在旁邊聽到，立刻往小吃攤方向走。

  沿著街道往裡走，沒過多久就看到一條岔道，裡面是僅容兩人並肩通過的狹窄小巷。

  「小心點。」

  方恆遠帶著她往裡走。

  徐繡這才發現，這裡面是幾個院子的大門。

  「咱們去秦家見的是秦叔，他名叫秦遠山，是當年我外祖父身邊貼身護衛的兒子，這些年就是他在舅公的幫助下，照管秦家的舊事。」

  方恆遠一邊走一邊低聲說，「對外這裡說的是『秦立』在民間找的師傅，對『秦立』有過救命之恩，也是遠房親戚，所以認了門親。」

  徐繡若有所思的點頭。

  不管外人怎麼想，至少表面上，這邏輯幾乎沒有錯誤，不過……

  「就這樣帶我過來，沒事嗎？」

  徐繡想到這裡，擔心地問。

  原本她很介意方恆遠神神秘秘的，隨時行蹤不定，她卻什麼都不知道。

  哪怕理智上理解，但心理上的那種不舒適，其實感情是難以控制的。

  只是事到臨頭，聽方恆遠解釋起來，她才發現事情遠遠沒有她想像的那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