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交鋒

  畢竟，方恆遠的身世，實在算不上『清白』，而據她所知，方家可是在攝政王鄭王爺那條船上的。

  能拋開一個麻煩，彈開自己身上不小心沾上的泥，方家自是迫不及待。

  徐繡眸光微閃。

  方家的態度，她從來都不在意，方恆遠也不在意。

  她這裡的方宅，從來都不是那個方。

  方府，被林媽媽等人所議論的沈氏，正神色複雜的看著對面的女人。

  女人年約四十有餘，五官清秀，組在一起不算特別美，但一眼看去就很好看。

  她保養得宜，皮膚白皙，眼角淡淡的魚尾紋令她帶了些許風霜，卻不減其魅力，反而多了些許年輕女人所沒有的氣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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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方梳著當下流行的婦人髮髻，滿頭珠翠，一身敞口對襟長裙，露出纖細的脖頸，引人注目卻露而不艷，長長的披帛和曳地長裙都是上好面料，沈氏平時壓箱底根本捨不得穿的那種。

  「今天我們夫人已經累了，夫人若是有問題，不如明日再來。」

  對方身後的嬤嬤頭髮梳的一絲不苟，帶著刻板和嚴謹，卻又全身上下都寫滿了規矩，令人畏懼。

  嬤嬤端著筆直的身子，冷漠的朝沈氏說道，語氣居高臨下，充滿了審視性。

  沈氏眸色微閃，眼底閃過一絲屈辱。

  她當家做主慣了，除了在徐繡和方恆遠等人手裡栽跟頭，平時在方家都是說一不二的，被人這麼指責，還是頭一次。

  只是到底修煉到位，沈氏面上微笑道：「是我著急了，忘了四夫人今天剛到，我這就讓人帶四夫人去錦蘭院休息，香蘭……」

  「這就不必了。」

  嬤嬤又抬手阻止，打斷她一副自作主張的女主人作態。

  「我們自己去，沈夫人還是先把帳本整理好，準備一下明天的交接比較妥。」

  「什麼？」

  沈氏微微一驚，都沒注意對方語態輕蔑的一聲『沈夫人』。

  也就這裡沒有正經方家夫人的時候，沈氏才能被稱一聲方夫人。

  然而當真正的方夫人來了，沈氏就沒資格這麼稱呼了。

  嬤嬤眉頭微皺：「我們夫人既然來了，這中饋自然不必再讓沈夫人代勞。」

  對方態度已經表現得很明顯。

  沈氏明白過來，臉色霎時變得跟調色盤一樣，青了又白，白了又紅，全是氣的！

  掌控方府近三十年，幾乎從豆蔻年華起，她嫁給自己丈夫，就很快搬進來了。

  她早就把這裡當成自己家，哪怕年年都有嫡支過來刷存在感，平時還接了些隱秘人物，磋磨針對一下方恆遠，但是平時當家做主的，始終是沈氏。

  就算是方恆遠翻身後，他們夫妻也沒有和徐繡爭奪中饋的意思。

  徐繡沒興趣掌控一大家子不相干人的吃喝拉撒。

  然而這一次，面對嬤嬤義正言辭的態度，沈氏終於清晰地意識到，方老將軍那邊，這次是來真的了。

  而不是像八年前那樣，隨便找個管家代管，搞搞拿起，輕輕放下。

  這次來的，是方家正正經經的兒媳婦，哪怕是庶子媳婦，也是四夫人。

  沈氏的目光落在前面的人身上。

  對方從頭到尾都目光平和，面帶微笑，就像看不透一般，說話都是由嬤嬤代替。

  沈氏心裡突然有些發毛，不寒而慄。

  這麼多年下來，她自認有幾分識人本事，自然不會天真的以為，對方是太軟，才讓嬤嬤出面。

  而是她太低微，根本用不著她開口吧？

  認識到這個可能，沈氏的臉色又是一陣難看。

  突然開始懷疑，她是不是真的被掃把星附體了？還是像下人們說的那樣，被鬼找上門？

  不然為什麼只是心血來潮，故意給鎮子口那個徐氏找不痛快，差小丫頭過去說了兩句話，轉頭就自己大禍臨頭了？

  被剝奪了管家權，她一個方家的旁系媳婦，連住在這幢宅子的資格都沒有。

  可不就是大禍臨頭！

  「怎麼？沈夫人還有什麼問題？」

  四夫人終於開口，放下茶盞微笑著問了一句，不徐不疾的道：「若是還有事也沒關係，不如等我家老爺回來，再做商量。」

  沈氏臉色一僵，這是直接拿四爺來壓人了。

  她勉強笑道：「沒問題，天色已經不早了，四夫人不如先去休息……」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告辭了。」

  四夫人也不再多待，站起來就走。

  嬤嬤朝沈氏簡單地點點頭，轉身就跟上，同時離開的還有幾個默不作聲的丫鬟。

  兩個呼吸間，大廳里就空了下來。

  沈氏長長的舒了口氣，身子一軟就倒在椅子上，失神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突然想起什麼，轉身就往內室走。

  沈氏來到首飾匣子前，下意識的打開匣子，沒看到熟悉的信紙才怔然反應過來，她常用的那個首飾匣子已經在火海里沒了。

  考慮片刻，她還是重新找了張紙，自己磨墨寫了封信準備送出去。

  她為『上面』做了那麼多事，現在方恆遠都已經失去行蹤了。

  『上面』一直沒給她什麼好處，這次肯定會幫忙的！

  沈氏呼吸有些重，自我安慰的想。

  畢竟，若是她失了管家權，這方家老宅，對『上面』就沒用了。

  「四夫人，奴婢已經打聽清楚了，聽說這裡是前頭大房那個三少爺住過的。」

  煥然一新的錦蘭院內，剛才被沈氏忌憚不已的四夫人何氏神色溫和的在桌前，聽嬤嬤匯報。

  「就是被流放的那個？」

  何氏微微皺眉，細聲細語的問道：「之前聽嫂子提過一句，被大房六丫頭給趕出去了？」

  「不算。」

  嬤嬤斟酌言辭；「那丫頭不像個吃虧的，被六小姐針對，就自己走了，只是咱們這邊不在意，她也就一直沒回來。」

  何氏恍然，隨後輕笑：「氣性倒是大，希望她能一直如此。」

  語氣雖然溫和，但話卻有些玩味，讓人聽不出其中情緒。

  嬤嬤斂眉。

  「罷了，先暫住，主院那邊你盯緊點，早點修整好。」

  何氏想了想搖頭：「也好在推了，不然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