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八十三章 最隱秘的事

  梁洛麟明顯感覺到周銓今天情緒不太對，然而，一瓶烈酒已經空了，他顯然沒有準備再點第二瓶。

  好像就算情緒波動再大，他也沒見過面前這人失控過。

  梁洛麟抽出一個木盒，遞到他面前。

  「什麼？」

  周銓低頭看了一眼，並沒有第一時間接過。

  「生日禮物。」

  梁洛麟隨口一答，隨即從口袋裡抽出根煙，點燃。

  氤氳的煙霧繚繞，對面的男人又一次陷入沉默。

  只是，這一次，眼底的波瀾漸起，又很快變成一片平靜。

  「我不過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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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啞的嗓音，像是被什麼碾過一樣。然而，無論是語調還是語速，都和往日，別無二樣。

  周銓目光看向窗外……

  酒莊的外面，是一片綠茵。

  冬天了，雖然沒有往日裡那麼鬱鬱蔥蔥，但被雪花蓋著，一片銀裝素裹，也別有韻味。

  梁洛麟指尖一頓，實際上，原本這不是他專門準備的什麼生日禮物，不過是看他今天有點不太對勁，順手把經紀人送他的東西轉贈給周銓而已。沒想到，卻會得到這個答案。

  他不是那種追根究底的人，因為他自己就不喜歡被別人探聽隱私，聽到這句，只是瞭然地點點頭。

  然而，周銓卻忽然笑了一下，目光從窗外轉回來，落在他面上：

  「還記得，我們怎麼認識的嗎？」

  如果芸琦這會兒在這，肯定會讓酒保再送一瓶好酒上來，她坐在桌旁一邊品酒，一邊聽這段。

  畢竟，這兩人，不管從出身、背景、職業，都像是完全八竿子打不著的人。

  最開始，周洛澤眼睜睜地看著梁洛麟在他勢力範圍消失的時候，怕是也想不通，這人到底怎麼和他哥周銓搭上關係的。

  然而，提到這個話題，梁洛麟的臉上，閃過一抹淡淡的沉鬱。那雙被所有影迷譽為最璀璨的眼睛，深色驟起。

  他們第一次碰面，可算不上什麼好回憶。

  那是好幾年前，在南方某省……

  他到現在，還記得那迴旋的走廊。一層層邁上去，總是會碰到不少穿著白色病服的人。

  或是表情呆滯，或者盯著空中的某一處，眼神一直放空……

  穿梭的工作人員，臉上帶著習以為常的平靜和專業。

  負責接待他的醫生，年近半百，手裡拿著病歷和相關資料，最終站在三樓和他一起低頭，去看院子裡被護士推著的人。

  那是一個很美的女人。

  如果忽視她眼神的空洞的話，隨隨便便一張照片，都是「憂鬱美人」的最好寫真。

  然而，這樣的美人，早已沒有了對現實生活的感知。

  她像是只活在自己的世界中一樣，目光偶爾從面前的花草上掠過，隨即，會下意識追隨撲騰的飛蝶。

  甚至，嘴邊的笑容，都美得跟空谷幽蘭一樣。

  但不管身邊的人，再怎麼和她說話，她永遠不會回應一句。

  「你的母親，這情況已經一年了。進醫院以來，一直沒有任何改善。目前，國外有些比較先進的藥劑，不過，還處於臨床試驗階段。我主要是想徵詢一下你的意見，是讓患者試一試，還是……讓她保持這樣就好？」

  醫生表情複雜地看了一眼輪椅上，被護士推著「享受」自然的女人。

  那張臉，說一句「美人在骨」都不為過。

  明明，精神失常了這麼久，都無法正常交流，但只要見過她的人，都無法忘記她的美。

  然而，如今，除了定期來看望她的梁洛麟，她似乎已經與整個世界都切斷了聯繫。

  即便是梁洛麟來了，她的視線停留在兒子身上，也不過維持過三秒。

  更多的時候，她是自娛自樂的。

  沉澱在自己小小的一方世界裡，似乎再也沒有了普通人的情緒起伏。

  「就讓她這樣，就很好。」

  梁洛麟目光落在他母親的身上，唇角一彎，出乎醫生的意料，他甚至沒有任何遲疑。

  任何患者家屬，把人送到他們這個醫療機構，其實都是抱著能醫治好的隱秘期盼，即便嘴上不說，但這裡高昂的醫療費，顯然不是普通療養院可以比的。

  如果不想治癒，何必花大筆的金額在這？

  但他從來沒想過，梁洛麟竟然連一點猶豫都沒有。

  雖然那只是臨床試驗階段，但機會再渺茫，依舊是伸手可及的念想，他卻毫不在意地直接棄之若履。

  甚至在回答這一句的時候，眼底還帶著微微的笑意。

  醫生看遍人生百態，聞言，張了張嘴，良久，才恢復自然。

  「也好，她這樣，至少，不會有任何藥物不良反應。」

  他主動給梁洛麟找了個台階下，後者只是微笑，並不接話茬。

  然而，就在他們準備轉身下樓去會診室的時候，對面病房的門忽然被打開。

  一個撕心竭力，瘋狂叫罵的女人，被幾位醫護團團圍著。

  身上的約束帶，纏繞著全身。

  然而，這些並沒有阻止她的叫聲。

  「周凌煬！」

  「周凌煬！！！」

  那聲音，像是恨不得撕開對方的皮膚，生啖其肉。赤紅的眼睛裡，一片絕望而綺麗。

  因為叫得太大聲，後面嗓子已經開始沙啞。

  然而，她的聲音依舊不肯停止。

  這樣的事情，在這種醫院裡，並不是第一次，更不會是最後一次。

  梁洛麟只是淡淡看了一眼，就準備挪開視線。

  然而，下一秒，他看到對面房間裡，飄出一縷煙。

  醫護們盡力安撫那個女人，想讓她冷靜下來，顯然是沒有時間去抽菸的。

  那麼，裡面還有誰？

  下一秒，對方像是敏銳地察覺了他的視線，目光微微一挑。

  病房門闔上的前一刻，梁洛麟看到斜靠牆邊，漠然抽菸的周銓。

  目光平靜，神色無波……

  那是他們一切交集的起始。

  就算現在想起來，都感覺荒唐。

  一個是國內最年輕、最受歡迎的影帝，在行業內，沒有比他業績更出眾的流量。

  一個是當初當之無愧的內娛天花板「環球娛樂」的總經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無論外界對他們的定義，有多成功。

  然而，他們的第一次見面，就像是老天開的一個惡作劇——

  在這個離帝京萬里之遙的南方城市，僻靜郊區。

  一道房門之隔，四周到處都是喧囂。

  從此，他們互相知道了對方最隱晦的一個秘密。

  梁洛麟低頭，看到桌面上那個木盒，忽然笑了笑。

  他忽然明白，周銓為什麼不過生日了。

  因為，這一天也是他母親生下他的紀念日。

  至於，他母親，繼當年周凌煬失蹤後，明面上已經「銷聲匿跡」多年的周夫人，為什麼會出現在那間病房，他從來沒有開口問過。就像對方也從來不會越線，反過來問他。

  芸琦抵達酒莊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副情景。

  梁洛麟垂眉一笑，周銓淡漠地望著窗外……

  一瞬間，她感覺，一些隱秘的過往，即將在她面前掀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