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四章 明察暗訪知真章

  黃巡按本來是打算暗暗查訪的。

  他篤定自己並未暴露，可如今已經進了這縣學，看著當下情況，再回頭想想自己進這縣城以來的所見所聞，對於眼下時機便不想錯過。

  當即就問起林承遇，這縣學的支應是如何來的，學生們來上學，交納多少束脩云云。

  他既問出口，林承遇自不會隱瞞私藏，當即一一說來，總結起來就是四個字「博施濟眾」。

  孩子們小時候接受教導，明白事理，若真沒有在學業上的天賦，曉得處世的道理，以後哪怕在鄉間做個農人，過的溫飽也是善。

  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

  林承遇深諳欲速則不達的道理，把規劃說完，便拱手道：「事在人為，以後能做多少，繼續深入還是半途而廢，都要靠大家共同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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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巡按點頭，李茂等人跟著，本以為這人好歹是個行腳商人，明明看著眼前縣學不住點頭讚賞來著，既然歡喜，怎麼也該慷慨解囊貢獻一二，更何況縣學外頭的石碑上都刻著那麼多為縣學付出的人的姓名了！

  李茂特意將人帶著往那裡繞了一圈。

  結果白瞎，對方看了，就只看了，屁都沒放。

  李茂非常非常生氣——現在知縣大人在他心中那就是天上的神仙，是個人就該恭敬著。

  誤會既然解除，林承遇也就跟黃巡按告辭，又放差役們離開，至於那小販，倒也沒有責罰他，還撫慰了兩句。

  整件事，最大的受益者就是賣花的小女郎了，從黃巡按手裡弄了足足五百錢去。

  小販倒也沒有灰心喪氣，反而更堅定信心，以後要更專業（握拳！）

  黃巡按看著林知縣走了，對李茂道：「你們這位知縣大人倒是很平易近人。」

  李茂驕傲道：「那是，我們大人，不，就不提我們大人，只我們夫人，就是一位很了不起的奇女子！」

  他這麼一說，可不引起旁人的好奇心，黃巡按看著林知縣上了馬車走了，立即給幾個隨從使了眼色，眾人連忙拉上差役：「誤會一場，不打不相識，咱們找個酒樓吃酒去。」

  差役們看看，呼喝著簇擁著果然就去了，還把那空歡喜一場的小販也叫了一起。

  黃巡按還以為這下自己要大出血，誰知走到街上，眾人直接就拐進了路邊的小店，店主人是認識他們的，忙出來招呼了。

  要了一隻雞，做個麻辣雞架，又叫了白菜粉皮跟雞塊一起燉了上一大鍋，再來點尋常的白酒，這一頓飯要先付錢，隨從跟著問了，統共才幾十來個錢，他正要出，那領頭的差役就笑著道：「不用不用，相逢自然是有緣，既然我們林大人都能高看您們，我們也蕭規曹隨，把大家當成朋友，再者，上大酒樓請不請，這小蒼蠅館子卻是能吃飽的，一會兒上來您們嘗嘗，定不虛此行。」

  店家又在鍋里燒了豆腐，放了辣椒，別說眾人，就是黃巡按本來不想吃的，結果吃了一口就停不下來，肉當然好吃，但菜味道也極其鮮美。

  眾人一邊吃一邊說著話，談論的是今年的收成，其中一個就說李茂：「還是你有福氣，我怎麼也就沒叫大人看上呢？」

  李茂笑道：「滾，那關大人何事？說實話，我也是事到臨頭才曉得的，如今都跟做夢一般。」

  黃巡按連忙問他，李茂這才將劉氏的事撿著那能說的說了，當然不會說王老實的話，可黃巡按從京中來，是知道其中內情的，再看李茂，就懷疑這人是不是監守自盜。

  眾人都笑話李茂，李茂也不生氣：「天上掉餡餅兒似的。」

  也有說酸話的：「一成親就給倆小子當爹，這掉的是金餡餅兒。」

  李茂：「是呀，林大人說了，那倆孩子將來定然前途無量，我覺得說不定我就能享了兒子們的福呢。」

  他倒是不避諱給人做繼父，又道：「我這腦子是不大好使，念書不成，我們小舟在學裡，那可是常得先生誇獎的，那劉先生還想將女兒嫁給他呢。」

  「哈哈，你快拉倒吧。劉先生的小閨女得有倆小舟胖，這門親事我們不答應哈！」

  眾人嘻嘻哈哈，黃巡按吃的滿頭汗，不忘見縫插針的問一問話，很快就得知了更多實情。

  忍不住贊道：「你們這裡可真不錯。」

  差役們道：「也就是今年，林大人來了之後，我們這裡也沒了往年的水患，百姓的日子也過得去了，而且今年縣裡孩子們上了學，大人們也正好趕上一波買賣，那些勤快的跟著往旁處去賣爐子，聽說已經賺了不少了。」

  黃巡按誇他們竟不藏私，差役們笑：「但凡勤快些就能賺了飯來吃，再說這個也沒多少可藏的，人人都知道呢。」

  黃巡按的隨從還記得來時路上碰見那被煤熏了逃了全家命出來的，就順便也說了。

  「可惜有些地方反倒愚昧無知，以為這是神佛降罪。」

  李茂就道：「這個從前在我們這裡也有，後來大人來了，命人下去多加宣揚，發現有那些聚集說這個是什麼教的，也都趕走了，斥為無稽之談。」

  黃巡按一聽這個，登時愣住，飯也正好吃飽了，都有點撐，正好撫著肚子問他：「這個教原來在你們這裡也有？」

  眾人撇嘴：「可不是麼？大人說這種教派蠱惑人心，稍不留神說不定還要害了人命，所以林大人一早就寫了奏摺奏報朝廷。」

  黃巡按一肚子疑惑。

  朝廷對於那些聚眾小教向來關注的多，就怕他們為禍地方，到時候引起內亂，按理這樣的摺子應該引起重視，而且就他這一路見聞，也的確見多這些呈現星火之勢的教眾到處散播了。

  他一面琢磨了自己還要再寫了奏疏，一面又打聽著問差役們關於那七竅玲瓏爐的看法，聽了一遍，心裡暗暗記下來，不一會兒店主人過來，也說著爐子好，方便省事兒，耗費的煤炭少，又能取暖還能省錢。

  這下黃巡按是真的感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