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八章 上官雁淚如磅礴

  上官雁有時候很堅強，但有時候又比普通人更容易心軟，她見林承遇說得嚴厲，劉氏女臉色通紅，羞憤異常，便站起來示意林承遇跟自己出來。

  林承遇：「知道你要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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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雁抿嘴給他一個「你剛才過分了」的眼神。

  林承遇不為所動，繼續道：「有些人將她供上神壇，是害了她。」

  如果一味的同情、可憐，那麼對方只會在享受這種同情可憐的過程中，變得越來越貪心，她不會滿足於任何現狀。

  她是受害者不假，但受害者的傷口在癒合的過程中仍舊會產生痛苦。

  這個過程緩慢而折磨人。

  除非遺忘。

  遺忘過去，對於受到重大傷害的人來說，其實是一件好事。

  王老實是個謹小慎微的人，這些年他貪昧下的銀錢不少，好多是連他媳婦都不知道的，不過現在殺威棒打下去，他自知已經再無活路，為了少受些零碎罪，能招的都招了。

  林承遇作為知縣，自然能夠為劉氏女多爭取賠償補償，可是哪怕他爭取來的這些，加上劉家本來的祭田，足夠她們母女幾人日後的開銷，那她心裡的苦楚也不會由此而減少。

  「有時候悲傷跟愧疚可以使人保持冷靜，若是一心只有恨意的話，她說不定會真瘋了。」

  「而且，她前頭還生過一個孩子，被王老實通過黃花觀主賣給了一個外鄉人。」

  上官雁倒抽一口冷氣，手上咔咔作響，她著實扼腕自己沒有抓住機會痛揍王老實一頓！

  林承遇又往屋裡看了一眼：「孩子是劉氏的骨肉不假，可親爹是王老實，你說劉氏會不會在日後恨起來，把恨意也落在兩個孩子身上？」

  上官雁連忙道：「不會的。你沒見她對待那個小孩兒，都是很好的，若是她真的恨孩子，這麼多年了，孩子也活不到現在。」

  她語氣裡頭帶了些祈求：「再說，還有王老太太呢。以後這兩個孩子可以跟著她姓劉，王老實一死，跟王家又有什麼相干？孩子們也不會知道的。」

  林承遇點了點頭，見她竟做出一副大大放鬆的模樣來，不由好笑又好氣：「我只是想的多些，難道不盼著她們好？你何至於怕成這樣？」

  上官雁道：「有時候方法不對或者過於冒進，也不利於事情進展，我是肯定會時時關注的，總之還要多幫忙，反正我也有的是力氣。」

  她這麼一說，林承遇反倒一驚，害怕她這種不稀罕力氣的幫襯萬一叫劉氏女看上她，那他可怎麼辦？

  心念電轉，臉上反倒展顏一笑：「這些事衙門的人都會做，你搶著做了，他們做什麼？再者，還有些其他積年的要案沉案呢，我如今可離不得你。」

  又道：「此事是李茂一直跟進的，也是他當初察覺不對，所以我便交給他關注，若是再有問題，另行解決也好，你覺得呢？否則你這麼幫襯，別叫李茂覺得你想搶人家功勞。」

  上官雁連忙表示自己沒有這樣的心思。

  林承遇看她眼巴巴的，小眼神怎麼看怎麼可愛，簡直就想當場抱抱她，哄道：「我自然知道你的心，可我這不是不想叫別人也知道你的好麼，若是人人都曉得了，肯定有很多來同我搶你，我如今身無長物，幾乎一無是處的，著實擔憂……」

  一番話將上官雁說得目瞪狗呆，臉紅耳赤。

  林承遇猶如「醍醐灌頂」的一通責備令劉氏女反思自己當初的過錯，這之後，林承遇見她有了幾分悔悟之心，這才將王老太太領過來，以令她們母女相認。

  他知道上官雁容易心軟，也不想叫她過於傷心，可攔不住上官雁非要在場。

  王老太太沒想到狀告一個王老實，竟能找回自己的女兒。

  她見了閨女第一眼都不敢置信，扭頭看了看林承遇：「知縣大人，老婆子不是做夢吧？」

  林承遇沖她點頭：「老太太，你沒認錯，也不是做夢。」

  王老太太看著摟著一個小孩子坐在床上的女兒，三步變作兩步的奔過去，一下子將女兒抱住了。

  相比她的不敢置信，劉氏女簡直沒有認出那頭髮花白的老婦人是自己的母親，猶記得她當年離家的時候母親還愛穿花褂子，頭髮烏黑油亮，戴著金簪子一看就是個非常板正非常要好的當家太太……

  劉氏女被抱住，整個人都呆了，難以消化眼前的局面。

  王老太太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使勁捶著她的後背：「傻閨女，你怎麼這麼狠心不要爹娘啊？你爹臨死的時候還念叨著你，他是死不瞑目啊！」

  林承遇將上官雁的腦袋轉了轉，摁到自己的肩膀上，不一會兒就感覺到肩窩處一陣濕意。

  虧得屋裡的人這下子也顧不上他們倆，否則兩個大男人這樣摟摟抱抱，非要引人側目不可。

  劉氏女懷裡的孩子也跟著哇哇大哭起來。

  王老太太哭了一陣，聽見孩子哭聲，連忙擦了眼淚：「這是我外孫子麼？」

  說著將孩子小心翼翼的抱過來，又摸摸孩子的頭髮，從懷裡拿出一塊油紙包著的雪白的糖瓜。

  劉氏女看見這糖瓜，一下子回到了從前，她最愛這糖瓜，所以父母每每趕集都要給她買上四五快，也不多，夠她從這個集吃到五日後的下一個集，每次都可吃新鮮的，那麼多年，連買糖瓜的人都認識他們了。

  她終於張口喊：「娘啊！」

  王老太太「哎」了一聲，眼含熱淚，一手摟著小孩子，一手摟著她道：「家裡還有吶，等回去都給你吃。」

  劉氏女一下子哭了起來，仿佛這時候她才確定，這就是親娘，是生她養她，呵護她多年的親生母親！

  她曾經受了很多罪，經受了那麼多的苦難，可是母親比她更苦，更難！

  「娘，我對不起你，對不起爹！」

  王老太太：「知錯能改就是好孩子，娘這輩子跟你爹一樣，最稀罕的就是你了，只要你好好的，叫娘怎樣都成啊！」

  上官雁淚如磅礴。

  林承遇反而冷靜著，後退一步，將她也帶出門去。

  他摁住她的後腦勺，輕輕的親了親她的發頂，溫柔地說：「哭吧。」

  上官雁就摟著他的腰使勁哭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