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章 醒來

  林承遇越來越有感覺，他很激動，很想睜開眼，在第一時間去看一看他的愛人，他的雁雁。

  有人捏開他的嘴，溫熱的湯藥被餵了進去，他有點抗拒，但感覺到餵藥的仿佛是她，就又順從了下來，努力的在意識里做出個乖覺的狀態來——他實在是知道怎麼樣才能討了她的歡心。

  果然，一顆又甜又涼的糖果子被塞到了嘴裡。

  他聽見那老大夫不滿：「你怎麼能給他吃這個。」

  上官雁道：「這是薄荷糖，在嘴裡化完了，對喉嚨也好。」

  他很想點頭附和，剛才還覺得嗓子火辣辣的疼，現在卻感覺十分清爽舒服。

  隨著時間的流逝，他的身體越來越沉，就在要昏睡之際，突然感覺頭裡一陣疼痛，緊接著，紛亂複雜的記憶以及那些喧囂廝殺都一股腦的涌了進來。

  林承遇心氣不繼，陷入噩夢之中。

  他聽見那帶著惡意的嗤笑，他看見毫不掩飾鄙夷的眼神，他看見那麼多的人，卻沒有一個對他伸出援手，而是所有的都站在他的對立面，逼著他走向深淵沼澤。

  一陣又一陣的憤懣在他心頭堆積，越積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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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終於，火光照亮了昏暗破敗的宮室，銅鏡中的人露出了真容。

  林承遇只覺得心頭憤懣，悲傷至極，胸腔處傳來的劇痛讓他一下子掙扎著坐了起來，嘔出了一口心頭血。

  上官雁破門進來，手裡還端著一碗才熬好的粥，這是她最拿手的白粥，面和開，等鍋里水燒開放進去，幾息功夫，一鍋散發著麥香的白粥就熬好了。

  她怎麼也沒想到林承遇醒來是這樣的，連忙把手裡的碗放下，三步變作兩步的跑過去，扶住他的胳膊，然後喊外頭的人：「快來人！」

  感覺道身下的肌肉顫抖，上官雁忙道：「先躺下？」

  說著抓了一隻大迎枕過來放到他背後。

  她仔細的看著林承遇，拿了帕子來要給他擦嘴，誰知他卻一躲，哪怕抬手吃力，也依舊自己拿了過去：「我自己來。」

  上官雁有時候很大咧咧，可有時候又極為敏銳。

  她將帕子給他，唐老爺子也被徒弟扶著進門了。

  上官雁便順勢站起來，將位置讓給唐老爺子。

  林承遇的目光一直躲著她，他很簡短地回答了唐老爺子的問題，神情帶著大病初癒的脆弱。

  其他人都沒有察覺不對勁，畢竟林承遇一來的時候就是這樣昏迷著，相比之下，他醒了是個什麼狀態，眾人自然就覺得他性情該是如此。

  「沒有力氣。」

  「很軟。」

  說了幾句話就氣喘吁吁。

  唐老爺子卻笑了起來：「這都是正常的，還要靜養一段時日。」

  他把了脈，剛扭頭想跟上官雁說話，就見周圍都被自己的徒弟們擠得水泄不通。

  捏了一下林承遇的腿，問他：「腿呢？有感覺嗎？」

  林承遇的眉頭蹙了一下，似乎十分痛苦：「麻，痛。」

  說完就再支持不住，躺在身後的迎枕上了。

  唐老爺子更笑得見牙不見眼：「對對對，就是這麼個感覺，這腿以後肯定能走路了！」

  有徒弟大膽道：「師父，讓我們把把脈吧？」

  這種驚世奇蹟，如果只能看不能參與其中，這對他們來說，是一種與奇蹟擦身而過的遺憾啊！

  唐老爺子看了看林承遇，再伸長脖子看上官雁，見這兩人都沒有出言反對，心下甚慰，當即站起來，吩咐道：「你們一個個的來，切不可驚擾了病人。」

  「把完脈也不要討論，先將自己的所得寫下來。」

  他走出來，笑著對上官雁說：「怎麼人醒了，你倒是這麼鎮定？」

  上官雁臉上沒有笑容，嘆了口氣：「醒了我自然是高興的，可家裡的事……」

  唐老爺子一想也是，跟著嘆了口氣，點點頭道：「罷了，你先不要跟他講這些，慢慢來吧。」

  唐老爺子的徒弟們把完脈就出去了，屋裡的人漸漸變少，上官雁心裡別彆扭扭，走了兩步看見已經冷掉的白粥，終於找到了一個藉口：「我去把粥熱熱。」

  她出來門，石硯石忠等人也接到消息了，紛紛過來打探：「大奶奶，公子爺醒了嗎？」

  上官雁點點頭：「你們進去看看吧，大夫們在診脈，不要驚擾了。」

  三人點頭如搗蒜，躡手躡腳的進去。

  上官雁進了灶房，放下碗，眼眶就紅了。

  「我不能這麼哭，沒人看見。」她恨恨地想。

  她也不想別人看見，但林承遇必須看見！

  把粥倒回鍋里，胡亂攪動了一下，她自己先喝了兩碗，肚子裡頭有了食物的安慰，又重新有了勇氣。

  她特意等了等，唐老爺子已經帶著徒弟們出來了。

  上官雁走上去問：「剛醒來還吐血了，這是為何？」

  唐老爺子道：「不礙事，之前他不是受傷昏迷了麼？當時可能胸中有瘀血，昏迷著也沒法排遣化解，如今醒來，只吐一口無妨，看樣子是大好了。」

  上官雁端著粥進了屋，石硯等人正圍著林承遇，見她進來，三個人連忙道：「公子才醒來，正經該靜養，我們在外頭聽吩咐。」

  說完就趕緊告退——這種時候，自然要把時間空間都留給人家夫妻倆。

  上官雁多麼要強的人啊，此刻發現了林承遇對她的那一點不對，進來也不看他，只端著碗道：「先喝點粥吧。」

  一碗粥餵完，兩個人的目光再沒有對上，她能感覺到他在看她，可越是這樣，她的心裡就越難過越委屈。

  終於等他全都喝完了，她拿著碗，眼淚也一滴一滴的砸在裡頭。

  林承遇心疼的要死，便是之前才醒來有那些念頭跟想法，如今看她一流眼淚就立刻、全部、統統的都反悔了！

  他吃力的起身，伸手將她抱住：「不哭，對不起。」

  上官雁起初還只是想著用個苦肉計，可抽抽搭搭的哭了一陣子，這陣子的擔驚受怕以及種種委屈都涌了上來，眼睛也紅了，淚水也多了，在他懷裡默默的淌著眼淚，可不把他心疼死了。

  她偏還要開口：「我是不是都不好看了？你嫌我也是應該的……」

  這刀子簡直有毒，林承遇瞬間忘了她之前跟唐老爺子就「男人變心打斷腿」的談論，只剩下心疼心軟心酸：「你胡說，我永遠不會嫌你，你永遠都好看。」

  上官雁在心裡輕輕的一個「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