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舅舅跟外甥的對峙

  上官雁著實沒有料到，小小年紀的雲表弟心裡竟然藏了這麼多事情。

  看他一邊說一邊哭，她再看看身邊天真不諳世事的親弟弟，不由的摸了摸雲表弟的頭，安撫他：「你是個好孩子，你爹爹九泉之下知道你這麼記著他，一定非常欣慰。」

  這日等她回去，跟父母一說，趙氏一聽這個就紅了眼眶，上官青雲沉默了半天說：「你雲表弟的老家離著此地太遠了，事情又過去了這麼久，以子告母，可是不孝啊，就算真判了他娘有罪，你雲表弟也得不了好，說不定要被人戳著脊梁骨罵。」

  上官雁道：「他小小的人，念念不忘的就這一件事，咱們不知道罷了，若是知道了，卻裝作無動於衷，良心上過不去。」

  上官青雲道：「那你打算怎麼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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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雁道：「說起幫人，也不獨是幫他。雙釘記這個話本子，我寫的時候並沒想到要賺很多錢，現在得了這麼多，在我這裡，我覺得是夠了，那下剩的錢，我就在想，看能做些什麼事……」

  上官青雲跟趙氏不由整肅了目光。

  反而上官雁還比較自然：「你們別緊張，我其實也沒想好做甚麼，反正若是幫助人家麼，就從這些錢裡頭出。」

  趙氏：「那你將來嫁人？」

  上官雁笑：「娘你想的好遠，我現在一點也不想嫁人，嫁人有什麼好？鎮日想著柴米油鹽，為了妯娌婆婆的一句話輾轉反側徹夜難眠的，我覺得那樣的日子才熬人呢。我要是嫁人，便嫁個不叫我作難的，叫我自由自在的，能找到那樣的人家再說吧。」

  上官青雲遲疑：「林家大公子那裡要怎麼辦？」

  上官雁道：「他反正也不可能娶我，再說了，即便他想娶，也得我願意嫁才行吧，幹嘛眼光總落旁人身上，你們多關注關注我不好麼？」

  上官青雲道：「那我就陪著雲兒回老家一趟，求那邊縣官重新開棺驗屍？」

  趙氏道：「雲兒那時候才三歲，別是他記差了？」

  上官雁道：「就算記錯了，弄個明白，豈不是更好，也去了他多年的一塊心病。他這麼丁點的人，能大老遠的跑來，跑來還不敢直接說，也是很慘了。閒兒跟素素這是不知道，知道了，說不定淚水能把家裡水淹了。」

  上官青雲道：「如此，我要是回去，便帶著閒兒也同去，他再不濟，也是個大小伙子了，幫著寫寫畫畫的，當個人使喚。」

  上官雁點頭，趙氏也沒說旁的。

  上官雁又道：「等我多問問這邊的仵作，看類似雲表弟爹爹這種情況，怎麼判斷才能作為被人害的證據。」

  一家人說定了，上官青雲因跟雲表弟有血緣關係，所以由他出面單獨跟對方說了一番話。

  雲表弟說出心裡話之後，身上壓力驟減，實在沒料到上官家會答應幫助他，一個勁的道謝不提。

  再說林承遇，他送走了趙宗初之後，回到屋裡，看見書桌頓時臉上又燒了起來，感覺自己以後都無法直視了。

  偏他也知道，上官雁之所以那麼做，完全是無心，她少根筋似的，才不懂那些閨房中的情趣。

  一面是看著書桌心情激動，一面是想她想的份外冷靜。

  一夜都沒睡踏實。

  沒想到才安穩不過幾日，趙宗初就帶著人急匆匆的趕過來了！

  趙宗初：「承遇，不好了！林逾靜林先生攤上事了！」

  他一臉焦急，眉頭緊蹙，一副被事情困擾住的模樣，林承遇嚇了一跳，幾乎要站起來，失聲道：「怎麼了？」

  趙宗初搖頭，抿著唇在桌子上敲了敲，問他：「你父親那裡你聯繫上了麼？」

  他道：「石忠還沒回來，我也不知道。到底出了什麼事？難不成要父親出面？」

  趙宗初嘆了口氣坐下：「這下完了，攤上了官司。」

  「什麼？」林承遇吃驚不已，「舅舅快說清楚。」

  趙宗初看他一眼：「你還是把那位林逾靜林先生找了來，叫他當面說清楚為好，我這是得知消息敢在公差頭裡過來的，若是萬一他被捉拿走了，雙釘記才成了絕唱。」

  林承遇喚了石硯過來，剛要開口吩咐，窺見趙宗初神色裡頭閃過一抹得意，心下一頓，低頭寫了幾個字交給石硯：「你送出去。」

  說完給石硯使了個眼色。

  虧得石硯跟他默契，沒傻乎乎地問他送那裡。

  趙宗初只以為他這是送信給上官雁了，坐的就更舒坦了些，還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見他這樣，林承遇心裡不說有數了，卻也有幾分猜測。

  「舅舅就別賣關子了，快跟我說說。」

  趙宗初道：「你知道為何？原來是許久之前的一樁無頭公案，不知怎麼隔壁縣的一位書生看了雙釘記這話本子，就去告官了，那縣官著人開棺驗屍，你猜怎麼著？」

  林承遇驚愕：「難不成也是頭頂有鐵釘？」

  趙宗初：「不是頭頂，是在鼻孔裡頭。過去多年，屍體身上的肉都沒了，只留下骨頭，可不就一目了然？沒想到世間竟然真有這樣慘絕人寰之事，真是聞所未聞！因此有人便道說不定寫這話本子的林先生也是有故事的人，那縣官便弄了一套公文，要請林先生過府問詢呢……」

  林承遇：「哪個縣的知縣大人這麼豪橫？這種憑人臆測就推斷旁人犯事，豈不是大大的無知？」

  趙宗初：「話雖如此，可林逾靜先生能寫出這樣的故事來，本身也著實令人怵頭啊，多少人看了之後不是頭皮發麻？你仔細想一想，若無真情實感，他筆下的文字怎麼能這樣動人？說不定他就是參與其中，正是因為有所經歷，所以才寫出來這樣的文字呢。」

  林承遇一向對趙宗初是有許多好感的，否則也不會跟他合作，但今日突然聽他這麼一說，心中湧上一陣氣惱，還有許多厭惡！

  僅憑主觀臆斷就做出推斷來說某個人有罪，這樣的事著實令人難以忍受。

  「昔年劉備在蜀地禁酒，只因一戶人家有釀酒的器具，便要將人論罪，簡雍指著一男子道，『彼人慾（對女子不利），何以不縛？』，劉備問他怎麼知道的，簡雍說：『他有可以欺負女子的工具，跟那個有釀酒工具的人不是一樣的道理？』，我以為舅舅熟讀經史，正經該懂得這些道理，誰知舅舅竟然也同外人一般庸俗不堪！」

  林承遇一拍桌子：「如此便叫人來捉拿了我去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