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事後諸葛雁

  李管家回去後天已然很晚，本想直接歇著，走到住處門口轉念一想，還是邁步往主院那邊去了，到了後見屋裡燈火通明，便招手叫了門口的小廝近前，壓低了聲音問：「大爺可歇下了？」

  小廝搖頭說還沒有，李管家直起腰來便往裡頭走去。

  到了門口叫石硯通報了，進去之後就見林承遇正端坐著翻看帳冊，李管家不由的勸道：「公子爺才醒了，恕小的說句僭越的話，還是以保養為主。」

  林承遇抬頭瞥他：「我只看幾頁。正好有事找你。」

  話是這麼說，卻沒有直接說有什麼事，而是看了李管家一眼。

  李管家連忙道：「小的剛從外頭回來，尋思您要是沒歇著，就過來回稟一聲。」將自己去上官家的事一一的複述了一遍，見公子一直認真聽著沒說旁的，這才暗自慶幸，這回算是來對了。要是他自作主張的回去睡了，或者等明日再來回復，公子肯定會心存芥蒂。

  

  林承遇聽完把手裡的帳冊交給他，又另外給他一張紙：「去跟咱家名下的藥鋪說一聲，這幾味藥的價格都提上來。」

  李管家低頭一看，頓時遲疑：「這些藥材本身就很貴了，這價格要是提這麼多，會不會影響藥鋪的聲譽？」

  林承遇淡淡道：「南川那邊去歲遭了洪澇災害，運來的一批藥都泡過雨水不成了，去別的地兒調來的貨還不敢保證品質，需要找人仔細的甄別，所以我才讓鋪子把價格提一提，這樣能用別的藥替代的，開藥的大夫自然也就用別的藥了，也叫我們的藥鋪不至於斷了貨。」

  李管家忙笑：「還是公子爺說的有道理。怪不得老爺放心把生意交給您呢。」

  林承遇笑笑：「你今日也辛苦了，回去歇著吧。」

  說完叫石硯把面前的桌子搬走，他合衣躺下了。

  眾人都走了，屋子裡頭的燭火也滅了許多，只留了一盞微弱的光，林承遇躺在床上想這一天發生的事，也想上官雁會不會還來，如果來，他要說什麼，如果不來……她在家這會兒又做什麼呢？

  上官雁正在懊喪。

  她被林老爺之前的那句責備影響，一直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錯了，其實自己應該進門就露出林公子給的玉來，然後直接跟人說「有人要害你家公子，你家公子危在旦夕，叫我拿這塊玉過來求林老爺速速去救他性命」？

  怎麼感覺這麼沙雕呢？

  或者她應該在最初就問的清楚些，林公子應該是知道怎麼辦的，他給了玉，就不怕她把事情搞砸？所以他應該告訴自己第一步要怎麼做，第二步要怎麼做——感覺更沙雕了怎麼辦？

  難不成以後她遇到有人落水，也要前思後想，深思熟慮，再決定到底要不要脫鞋，要不要脫外衣救人？

  因著這份沮喪，她連晚飯都沒好好吃，躺在炕上雙手放在頭後面，翹著二郎腿「反省」。

  上官素端了一碗菜粥過來：「阿姐，快喝點粥，要不夜裡該餓得難受了。」

  上官雁一骨碌爬起來，盤腿坐好，喝到最後，碗底兩隻白生生的肉丸子，她頓時眼前一亮，一口一個放在左右的腮幫子裡頭。

  上官素掩著嘴笑：「阿姐你慢點吃，小心別噎著。」

  上官雁：「下里腫麼會有偶丸汁？」

  上官素道：「是娘白天給弟弟做，留了兩個給你。」

  上官雁點點頭，一口氣吃完才接著問：「你有嗎？」

  上官素：「尋常家裡也時不時的吃一頓的。」

  也就是說沒有。

  雖然林老爺拿了許多禮品來，但家裡現在是空空如也，當時一股腦的給閒兒延醫用藥，總不能叫人大夫把病治好了再給錢，結果就是沒治好，但錢也花沒了，可那種救命的緊急時刻，能容得下誰細細思量？

  就這還不知道吃了那些大夫們多少諸如「沒救了」「這高燒不退，以後就算活下來也是個傻子」「現在雖然心疼一時，總比累全家一世好」這樣的話呢。

  等她吃完喝完，上官素拿帕子的手略慢了一秒，她就伸手一抹嘴，搞定了自己，鬧得上官素只好給她擦手：「有帕子呢。」

  上官雁被妹妹照料的骨酥肉軟，懶洋洋的靠著她的肩膀道：「哎，要是咱們一輩子不嫁人永遠在一起有多好啊！」

  趙氏在窗外罵了她一句：「你個懶貨，就是看你妹妹好說話，欺負人罷了，別帶壞我二閨女。」

  上官雁立即老實了。

  不過背母親罵一頓也不是沒有好處，等她重新躺下，翻了個身對著門外的月亮嘆氣，想起林家莊園裡頭那位病體孱弱的林公子，不由的思索八卦起來：那丫頭究竟幹了什麼對不住林公子的事？還有，她那兄長聽上去對林公子也諸多憎恨。另外，那位精通針灸的方大夫又是為何不想讓林公子醒來呢？

  這麼一想，她一下子轉過了念頭來：她當初之所以不敢高聲喧譁，不敢直言來意，那還不是害怕林家有人跟莊園裡頭的那三個人勾結麼？要是因為她直言真相而叫壞人察覺，趕在他們前頭害死林公子，那可怎麼辦？

  她不敢大搖大擺的直言，還不是擔心幕後對林公子下黑手的另有其人啊？！

  可林老爺呢，竟然還怨懟她不夠磊落！

  這也忒天真無邪了叭！

  這樣的林老爺竟然能成為這一方水土的大地主？這是什麼天選之子的狗屎運？！

  要是這樣都能行，那她也可以天真，可以無邪呀！

  最叫她難受的是，當初面對那麼「天真無邪」的林老爺，她竟然也沒想起合適的話來反駁！她這智商！難受！

  上官雁抑鬱的雙手捶炕，捶完還是不解氣，又用額頭哐哐撞牆，把趙氏氣得要拿鞋底來繼續呼她。

  她還有理：「你跟爹要是把我生得再聰明些就好了。」

  趙氏：「可拉倒吧，再生得聰明些，你把天給捅個窟窿麼？」

  總而言之，上官雁因為自己「事後諸葛亮」的問題胸悶了半夜，直到次日天亮了，把這事兒忘在了腦後才算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