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9傷心處

  人群都散去了，張麗的舅看著也無趣了，左右看著，擺著手，嘴裡嘟囔著，但還是試探著，進了診所的大廳。他進了大廳，一邊打著屁股上的泥土，一邊擦著嘴，衝著我笑一下，哈一下腰，衝著張麗笑一下，招一下手，然後，自己直接走到飲水機旁，找了一個別人用過的杯子，接了一杯水，都沒有仰頭，就灌進了嘴裡，不是肚裡，然後，看著他的喉頭一動一動地，慢慢地下咽著；再接著就是第二杯，一仰頭，就直接灌進了肚裡，第三杯，一仰頭，直接灌進了肚裡；第四杯，他拿在手中，直起來身子，小啜一口，看著我們，笑了笑，自己無趣地找個小板凳坐下了。我們都不想理他，我和張麗又擠在一起，去改電視節目了，也沒有心思看，這鬧的。他還是笑眯眯地，走進了我們，「唉，唉，麗麗，這呀，你看呀，我呀，是你舅，再說啦，娘親舅大，再說吧，你呀，你們倆呀，這是趕也趕了，我也丟人了，吵也吵了，甚至，打也打了，嘿嘿嘿，麗麗呀，看在你媽的面子上，是不是，對吧，嘿嘿嘿······」張麗想笑，但忍住了，扭頭看了他一眼，「不想再丟人，你就走吧！」張麗故意地突然嚎了一嗓子，把他嚇了一跳，手中杯子裡的水，也灑了一些。他感覺無趣極了，左右看著，想站起來，但又坐下了，一隻手拿著紙水杯，一隻手擦著鼻涕，抹在褲腿上，再撓著自己的頭，頭屑亂飛著，他自己還用嘴吹著，張麗躲著，還用手扇著，他繼續搖頭晃腦了，「麗麗，麗麗呀，我呀，也行走江湖，都半輩子了，不對，是一輩子了，你哥都是我教的，你咋能這樣啊······」張麗聽到這話，突然又站起來了，一下就把摔在了地上，「出去，出去，······」張麗拽著他的領子，一下就給拽到門口了，「滾，滾，滾，有多遠滾多遠，不是你教，我哥能作成那樣，不是你教，現在我哥的腿能叫人家打斷，你還有臉說，滾，滾，滾······」再一次，又把他推出去了。張麗轉身就對著我笑了，做了一個勝利的手勢，再轉身對著她舅，又是嚴肅的表情了，但他舅舅依舊沒有走，站在玻璃門外，隔著玻璃，無論張麗怎麼樣，他都是笑著招手，手裡還拿著那個水已經灑完了的紙杯，等張麗坐下後，他還是試著推門，慢慢地從門縫裡鑽進來了。又低頭哈腰地，一步一步地試探著走進了我們。但他每走一步，張麗都會指他一下，他會停一下，再繼續走，就這樣走走停停地，還是走到了我們的跟前，又坐在了他原來的板凳上，張麗斜眼看了一下他，「切，沒有志氣，白活！」他聽到這話，還是舉起了右手，笑一下，還雙手抱拳，沖我示意一下，我心中清晰地知道：他就是個老油子，老滑頭，一輩子就喜歡小便宜，誰的都占，而且，只要他認準的事兒，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他這次肯定是有短處或把柄，被老李或老李表哥家給抓住了！他還是繼續撓著自己的頭，故意地把頭屑亂吹著，張麗索性找來了一把扇子，對著他扇起來了，他笑了，只好挪一下，離我們稍微遠一點了，最後，還是獻媚地笑著，伸著頭，「麗麗，我給你說啊，我吃過人家的豬頭······」他剛一說話，張麗指了他一下，他就用手捂著嘴，然後，還用手輕輕地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又笑了，「人家的豬頭肉，不是豬頭，嘿嘿嘿，······」他還是繼續說完了，還低頭了一下，顯得不好意思了。張麗索性轉身對著他，「繼續說，還有啥！」張麗拍著床說。看著他們爺倆，我感覺非常滑稽，這哪是舅舅和外甥的關係呀，唉，老人不自尊，也難怪晚輩不尊重他。他還是驚了一下，隨即又笑了，咧著嘴，露出了黃牙，門牙還剩下一顆，舌頭在嘴裡不停地伸縮著，「我還喝了人家的酒了，嘿嘿嘿······」張麗也笑了一下，「你的牙都沒了，吃啥能吃動呀，哎呀，你真行！」他認真了，「嗯，他帶來的豬頭，豬頭肉，好吃的很，我裡面的牙門牙掉啊，嘿嘿嘿！」他說的時候，口水還流出來了，自己擦著嘴，還繼續笑著。張麗指點著他，「你這輩子，貪吃，壞了多少事兒，一次次的教訓，你咋一點都不改呢，啊，你看看，就連你孫子當兵，都因為你貪吃，給耽誤了，我那表嫂子，沒有把你給罵死呀，你還不改，這次，又想害我呀，你不擔心，我媽去罵你，真是的！」聽到這些話，他有些難過了，肯定是觸到了他的痛處了。他的孫子，因為他的貪吃貪杯，吃壞了腸胃，在去送他去醫院的路上，小腿撞骨裂了，在眼看著要出發的前夕，遺憾了，被張麗的表嫂堵著門罵了幾天。張麗說完，又轉身和我一起改節目了，但卻聽到了他的抽泣聲，「麗麗，那個老嬤嬤，是表嫂的表姑姑，她說了，我要是辦不成，她就天天罵我，嗚嗚嗚······」他說著，是真哭了。這是很多老人的軟肋，大多在老了的時候，都害怕自己的子女，尤其是兒媳婦。這是能否幸福養老的陰影之一！張麗笑了，「罵你了嗎？」問他，他點點頭。張麗又繼續問他，「你收人家的禮了？」他又點點頭。張麗好像明白了，「是不是，我嫂子說，你要辦不成，就罵死你，新帳老帳一起算，是這樣的吧！」張麗伸著身子，和他對視著說。他哭的更厲害了，點著頭，撇著嘴，就像一個非常委屈的小孩一樣。張麗也心疼了，畢竟是他的親舅舅，她又給他倒了一杯水，遞給他，他接住了，「你活該不，真是的，你自己做人一輩子不自尊自愛的，誰都瞧不起你，唉！」他點著頭，滿臉的淚花，和臉上的灰塵混在一起，臉都花了，淚水還在流著，「麗麗，你看看那個老嬤嬤的事兒，能成不，······」說著還抽泣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