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6情與理的拉鋸

  生活好像陷入了一個新的循環，總在惴惴不安中忙碌著。在我們感到越來越不想干診所的時候，街上的街坊，老李來了，帶來了三個老頭。「張醫生啊，想求你幫個忙啊！」老李笑著說，其他三個人也笑著，好像是在乞求。張麗疑惑了，「老李哥，啥事呀，你看你，還這樣的，有事兒，只要能幫忙的就直接說！」老李笑著對張麗說：「這三個，是我老表，他們的娘，是我姑姑，嘿嘿嘿。」老李說著看了一下那三個老頭，他們都笑著點頭了。張麗更是忐忑了，「老李哥，別賣關子了，直說吧！」張麗是想笑，也擠不出笑容了。其中一個老頭說：「張醫生啊，我們都知道你人好，我娘呢，八十八了，是食道癌晚期了，現在是啥吃不進去了，水也喝不進去了，我們就想給她用點藥，能維持幾天是幾天，你看，能不能，讓她在你這······」張麗害怕了，「不行，不行，絕對不行，絕對不行，我寧願不幹了，也不行，你們找其他的醫生去吧，不行！」張麗當時心嚇的都快跳出來了。老李也是很難為情，「張醫生，幫幫忙吧，我的幾個表哥，也都是孝心，你就成全成全吧！」老李努力地笑著，勸說著。張麗站起來了，「不行，這個事兒，真不行，你們去縣醫院，咱鎮醫院也行，我這，真不行，我沒有那本事兒，你們走吧，走吧，我也不留你們了！」張麗好像遇到了敵人一樣的，保持著高度警惕，一把拽起來老李，把他推出去了。但他的三個表哥還站在診所大廳里呢，張麗又轉身把他們也拽出去了，「走吧，走吧，我害怕，最近事兒，太多了，走吧，走吧！」到傍晚的時候，老李又帶著禮物和其中一個表哥來了，「哎呀，張醫生，幫幫忙吧，老太太沒有幾天了，我們就是想熬時間了，我們也去縣醫院了，都不接收，我們就是想盡最後的孝心了！」張麗是真急了，「不行呢，不行，絕對不行，你們找其他的診所吧，咱這條街上，診所幾家呢，不行，走吧，走吧，我兒子要寫作業呢！」張麗說著就把他們的禮物提著放到了門外，然後，再轉身把老李和他表哥給拽到了外面。等最後一個吊水的病人走後，張麗直接拉上了捲簾門。等我騎著電動車到家的時候，老李和他的表哥，還在門外蹲著呢，身邊放著幾箱子奶和飲料。他們看到我的到來，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一樣的，急忙站起來了，「老張啊，你來啦，我都來幾次了！」老李抓著我的手說。我奇怪了，「啥事兒呀？」我仔細地看著他們。老李把請求再說了一遍，最後，他說：「老張，求求你了，我們都知道，她這是該死的了，沒有幾天了，關鍵是我們做子女的，都想儘儘孝心，能多活一天是一天，不留遺憾呀！」他的表哥跟著附和著，還不時地擦著眼淚。這段時間的事情，讓我很是焦慮了，「不行，不行，不行，你這樣，你們盡孝心了，要是在我這兒去世了，是我們的責任呢，還是她真不行了，不行，不行，不行，你們走吧，別纏了，我們寧願不幹了，也不接，走吧，走吧，我們都煩的要命，別來了！」我推著他們，把他們的東西直接拿上電動車，送到了老李的店裡。但我回來的時候，老李和他的表哥還蹲在我門口呢，我不想理他們，打開捲簾門，在我還沒有進去的時候，他們又鑽進去了，張麗看著很是無奈，「哎呀，老李哥呀，你也不分分啥事兒，你這樣，你覺得，我害怕得罪你，是嗎，我寧願現在得罪你，也不願意，將來老太太在我這兒去世，到那時候再多說話強，你別說，滾，滾，滾，滾！」張麗是真生氣了，一把就抓著老李和他表哥推出去了，但由於捲簾門開得有點低了，老李的表哥頭還在捲簾門上碰了一下。張麗氣的，坐在板凳上，「這都是啥事兒呀，賴上了，真是的，不要說死了不怨咱們，真死在咱這兒，咱這以後，住也難受，診所更不用說了，真是的！」我坐在張麗的對面，「彆氣了，唉，這段時間，也真是的，不順，反正，不管怎麼樣，都不能接收她！就這樣吧，該吃就吃，該喝就喝，走吧，咱到街上去吃飯，雋才，走上街，兒子，上街吃飯！」我對著兒子的房間叫喊著，兒子嘴裡咬著筆就出來了，然後，又轉身把筆送回去，就又出來了。我們走在街上，走到老李的店門口時，老李急急忙忙地跑過來，放到我兒子手裡一個哈密瓜，就跑了，我兒子抱著一個巨大的哈密瓜，哭笑不得的看著我和張麗。張麗瞬間臉色就變了，一把抓過去，直接走到老李的店門口，狠狠地摔在了地上，然後，從口袋裡掏出20元錢，扔進了店裡，在其他人詫異的眼神中，和我們一起走了。老李和老李的媳婦，看著我們很是無奈，又好像是生氣了。我們到了一家拉麵館，要了三碗拉麵，兒子看我們都沒有胃口，他也沒有吃幾口，我們三個碗裡都剩了許多就回家了。到家後，兒子還是餓了，又偷偷地吃著零食，寫著作業，我和張麗是水也不想喝，飯也不想吃，心情七上八下的，很是煩悶了。晚上，依然是無法入睡，看電視也看不下去，尤其看到好人受欺負和冤枉的時候，心跳都會加速，甚至在某個瞬間，氣得都想把電視機砸了。睡不著，就是起來喝水，撒尿了，一次次，一次次，關上燈，一會兒再打開，再關上，再打開。但我們的心情，要比燈變化的快，變化要多。張麗抓著我的手說：「唉，但願，他們別再糾纏了，唉，能煩死！」我心裡翻騰著，對於這樣的事兒，別人也一份孝心，但實實在在地存在隱患，且這種事兒，可大可小，最直接的後果，就是導致我們的診所關門，甚至其他的重大後果。我堅定了信念：無論如何都不能讓他們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