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3生活重壓下生病的漣漣

  趁著黎明前的黑暗，漣漣告別了康哥、二影嫂和壯壯。漣漣淚流如注地親了又親還在熟睡的壯壯，在走到自己曾經生活了幾年，有過恩愛，有過吵鬧，有過傷心的前「婆家」的小樓的客廳。康哥和二影嫂哭著跟著送著漣漣，漣漣也想趕緊地走，她心裡煩，她也充滿恐懼，尤其害怕成成的陰魂「纏」上她，她急忙走著，快到大門的時候，「漣漣，保重身體啊！」康哥小聲地說，但穿過黑暗和燈光，卻很清晰。漣漣站住了，「漣漣，媽會想你的，你要是想壯壯了，就給我打電話啊！」二影嫂站在客廳門口說，一切都難以挽回了，而且，只能選擇新的人生之路了！漣漣突然轉身，跪在了還有殘雪的院子裡，對著康哥和二影嫂磕了三個頭，「爸爸，媽媽，照顧好壯壯，我走了啊！」漣漣很快地磕了頭，轉身就跑著走了。「岩岩，岩岩，······」康哥和二影嫂抓著張岩的手說，「去吧，孩子，好好珍惜，大爺大娘真心祝福你，去吧！」他們兩口子推著張岩去追漣漣。張岩在微弱的電動三輪車的車燈下，很快趕上了蹲在路邊痛哭的岩岩。雪後的冬天早晨尤其寒冷，不僅人吹出的蒸汽，會很快在口罩或圍巾上結成冰花，甚至連人的睫毛和眉毛都有冰花，既有天工開物的自然造化之美，也能襯托出冬日的極寒。漣漣蜷縮在電動三輪車裡，裹著被褥、電熱毯，儘可能地把自己裝進去，既能防寒，也能避免讓熟人看見。張岩則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的，只露出了雙眼，電動三輪車慢慢地蠕動在公路上，路邊未化完的雪和冰，被軋得「嘎嘎吱吱」的，有時候，電動三輪車也會打滑一下，然後，繼續前行。路上的車和行人都很少，偶爾來的車燈光，會照得張岩看不見路，他極個別的時候，要麼把速度放的更慢，要麼徹底停下來。當他們到了縣城的小屋時，天還沒有亮呢。整個屋子，由於兩三個月了都沒有來了，布滿了一些灰塵。但漣漣走的時候，防護的好，床、桌子、小衣櫥，都能直接用，地上只需要進行簡單的打掃就行。但漣漣坐在電動車根本就沒有動，張岩先把床上原來被褥撤掉，放在電動車上，直接蓋在了漣漣的身上，然後，把電熱毯鋪上，再一層一層地鋪好了被褥，漣漣還是蜷坐在電動三輪車上。「下來吧，屋裡暖和，電熱毯也打開了，你去睡吧！」張岩站在電動車邊小聲地說。漣漣把頭埋在雙腿和雙臂之間，一動不動。「快下來吧，被窩裡暖和！」張岩繼續小聲著說。漣漣依舊不動，但在早晨的寒風中，瑟瑟發抖著，又突然地打了一個噴嚏，張岩這才知道，漣漣可能凍著了。張岩漢聲嘆氣地在原地跺著腳，試圖掩飾和降低自己的寒冷。但隨著漣漣噴嚏越來越頻繁，張岩只好一把就把漣漣抱起來，放到了床上，一把拽掉了鞋子，把她按在了被窩裡。當張岩給漣漣蓋被子的時候，發現漣漣還在哆嗦著，張岩以為就是剛才凍的，把被子給掖好後，就準備回家了，但當他關上門的時候，卻聽見漣漣大聲地咳嗽著，而且，一聲比一聲厲害，原本已經打開電動車電門的他，只好關上電門，拔掉鑰匙，再次進了屋子，看著漣漣劇烈地咳嗽，以及劇烈抖動的身體，張岩感覺不好，伸手摸了一下漣漣的額頭，發現壞了，非常的熱。張岩給素素打電話了，「喂，媽，漣漣發燒了，哦，哦，我身上有錢，哦，好的，好的，我馬上就去，好的！」張岩掛斷電話，把電動三輪車推進了屋裡，給漣漣穿好棉睡衣，又給漣漣戴上了帽子，背著漣漣就走上了街，在黎明早晨的路燈燈光下，張岩背著漣漣的身影，從短到長，再從長到短，不斷地重複著。張岩走走停停，想找一輛計程車，以儘快地把漣漣送進醫院，但由於天黑，即使有計程車，也不停。最後，張岩只好背著漣漣走向了附近的小醫院，張岩用腳踢著醫院的門，但無論怎麼踢就是不給開門。張岩只好背著漣漣走向了縣醫院的方向，偶爾地也會遇見急救車鳴著笛從身邊呼嘯而過，張岩都來不及招手，就過去了。張岩的心裡很不是滋味，只好自己一步一步地走著。一路上，漣漣不停地咳嗽著，振得漣漣自己的頭，在漣漣的肩膀和後背上顛簸著，張岩感覺一陣心痛。此時，他才意識到，漣漣真的生病了，既有冬天寒冷造成的，更多有成成的死去，以及村民們的「隔離」造成的，漣漣的生病是因為孤獨、失望，甚至對生活和人生的絕望。因為，成成的「傳染病」能導致全家在村里，甚至幾個村里，無立錐之地，這是漣漣所沒有預料到的，也是康哥全家沒有預料到的。現在，誰也沒有辦法去追究，到底是誰泄密的了，即使找到是誰，也無法挽回這個局面了。在這個寒冷，但張岩卻「汗流浹背」的早晨，他確實從後背甚至靈魂深處，感到冷，人情在輿論面前的脆弱。但張岩沒有退路，他必須幫助漣漣，其實，幫助漣漣就是幫助自己，在走著的時候，他甚至決定了，漣漣到哪兒，他就到哪兒。漣漣在路上，發出了痛苦地呻吟聲，張岩知道漣漣病的很厲害了，必須加快腳步。張岩不由自主地跑了起來，不斷地所有晨練的人被張岩甩到了身後。他的心中，只有一個目標，就是要抓緊到醫院去，等不到車，有腳，只要自己加快腳步，一切都不會晚。當他們正跑著的時候，有兩個戴著口罩的人跑到了他的兩邊，「小伙子，加油，我們陪著你！」兩個人衝著張岩伸著拳頭說，意思是給張岩加油。他們就這樣形成了一道獨特的風景，在身影長短的變化中，奔向了醫院，張岩則是奔向了自己的理想和幸福。到了醫院後，他們幫著掛號，找醫生，在急診室的病房裡，安頓好張岩和漣漣後，他們就默默地跑著走了，當張岩拿藥回來，發現漣漣已經掛上了第一瓶吊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