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龍老太的臉色青白交加，衝著謝清辭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沒爹生沒娘養的東西！讀了幾年書就開始胡說八道起來了！我們家怎麼養了你這麼個血口噴人的白眼狼？」

  謝清辭氣勢卻不減半分，「祖母覺得我說的話是胡說八道，大可以把龍水村各族宗老叫過來，我們好好分辨一番！」

  龍老太眼神閃爍，這種事定然是不能叫各族宗老來的，若被龍水村的其他人知道自己剋扣了幾個孩子的銀子，在龍水村可是要遭人唾棄的一輩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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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老太的態度和緩下來，「就一碗肉的事情至於叫來各族宗老？怎的如此小題大做？」

  龍老太挺直腰杆。

  「我老了，咱們家從年前開始就已經是你二嬸管家了，銀錢的事你們找她說去。」

  「可別再把剋扣你們銀錢的屎盆子扣到我的腦袋上！」

  龍依依沉下臉，若說龍老太還是個紙老虎，龍家二嬸簡直就是個不講理又蠻橫的潑皮無賴，要想從龍家二嬸那裡要回錢，只能比她更能撒潑。

  龍依依揚了揚下頜，「那正好，既然是二嬸開始管家了，那我正好也有事兒去找二嬸。」

  龍依依轉身就向著東廂房走去，龍老太暗自鬆了一口氣，二房家的是個能言善辯的，還怕被這書呆子和死丫頭忽悠了去？

  龍老太院落里鬧出這麼大的動靜，杜芬芬在東廂房裡捏著手上的繡活兒也豎著耳朵聽著，聽到謝清辭說起那四十兩碎銀。

  杜芬芬心中暗自思忖，幾個半大孩子隨便糊弄一下就過去了，林秀蘭一個草包不敢和她爭辯。

  至於那碗肉……那是老太太燉的，用的也是老太太的錢，關她什麼事？

  這樣想著杜芬芬有了底氣，停住腳步，挺直了腰杆。

  「二嬸，你在家嗎？」

  杜芬芬打開房門，面上帶著笑，「怎麼了依依，剛落了水怎麼不在屋裡多休息？」

  不等龍依依說話，龍老太先開了口。

  「二房家家的，你來與這丫頭說道說道，他們非說我剋扣了老大留給他們幾個的銀錢，現在是你管家，可好好說說這錢都花到哪去了，省得平白遭人猜忌。」

  二嬸杜芬芬看了一眼龍老太，面上笑容不減，開口就是早已在心中盤算了不知道多少遍的一套說辭，就是鬧到了族長那裡，這番話也絕對挑不出毛病。

  「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為是什麼事兒呢，讓你們這麼興師動眾的來找我。」

  杜芬芬轉身進屋，坐在了木桌前，倒上了一杯茶水，「你們是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這過日子哪處不要錢？自你父親去世後，你身子骨不好，每月花的藥錢，冬日糧食不夠，去鎮上買的米麵……」

  杜芬芬一方小算盤打得劈啪作響，龍老太在一旁附和。

  龍依依冷眼瞧著這兩人一唱一和，但她此行來不是為了要回那四十兩碎銀剩下的結餘的，龍秀才都死了一年有餘了，這錢早被杜芬芬揮霍一空了。

  「我來找二嬸並不是為了這件事。」龍依依開口，打斷了兩人。

  「我已經決定退了和張家的親事，勞煩二嬸把那一貫錢還給我，我好去還給張家。」

  此話一出，兩人均變了臉色，杜芬芬眉頭緊鎖，龍老太驚得大呼出聲：「這可怎麼使得？婚姻大事，哪是你說不嫁就不嫁的！」

  杜芬芬面色緊張：「你這丫頭真是發燒燒糊塗了！這可是我苦口婆心為你說來的好姻緣，怎麼能說悔就悔。」

  一旁的謝清辭也頗為詫異地望向了龍依依，墨色眸中思緒翻湧，不知在想些什麼。

  「我意已決，二嬸將那一貫錢還我就是。」龍依依斬釘截鐵道。

  她雖還在病著，話說得卻是鏗鏘有力，擲地有聲，讓人不容反駁。

  杜芬芬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急切：「這都和張家說好了，退了親，你這名聲可就毀了！誰還敢娶你？」

  見龍依依不說話，杜芬芬軟下態度，一聲輕笑，抬手撫了撫鬢角，起身走到了龍依依母女面前。

  「你聽二嬸兒的，那張大地主家有錢的很，你進了張家的門，還用愁吃穿？這樣的好姻緣旁人羨慕都羨慕不來呢。」

  「你說對吧，嫂子。現在這年頭，嫁給青壯小伙子不如嫁個穩重的男人能吃飽飯。」

  龍依依掃了一眼杜芬芬，彎唇一笑，「這麼好的姻緣，二嬸幾年前怎麼不嫁了那張地主去？反而要嫁給我二叔？」

  聞言，謝清辭輕聲哼笑一聲。

  這話說得難聽，但著實解氣。

  杜芬芬羞憤地漲紅了一張臉，「你……你！」

  「混帳！」

  龍老太怒斥一聲，「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二嬸既然已經和人家說定了，就不能改了！」

  龍依依收斂了笑容，徹底冷下臉。

  「祖母您也說婚姻大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母親尚在，親事也自有人做主，我母親沒應，更沒請媒人做媒，這親事怎麼算數？」

  龍依依輕蔑一笑，「這天底下還有嬸子越了親娘私自收下禮金，訂下婚約的事兒！說出去不怕外人唾棄？二嬸這麼心急是瞧中了張家的彩禮錢吧！」

  杜芬芬氣得跳腳，扯著嗓子叫喊：「好你個死丫頭，小嘴兒一開一合，白的也能讓你描成黑的！我辛苦為你謀算，能讓你這麼猜忌我！我真是養了個白眼狼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