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前朝餘孽

  山林深處，一個看起來乖巧的孩子坐在門前打盹，頭一點一點的，像是啄米的小雞仔，倏然間，她睜開雙眼，眸中沒有孩童的天真稚嫩，只有如老嫗般滄桑的眼神。

  「或許，是時候下山瞧瞧了。」

  兩百年前，她本為世家遺落在外的小姐，家族被誣陷，最後家破人亡的她本想尋找真相，卻不想出師不利，搜查證據時被當做竊賊捉入牢中。

  神醫師父救出她時，卻因假死藥的副作用，導致她不斷在孩童和少女的形態之間不斷地變化，自從他為了自己尋找真相失去蹤跡至今，從太平盛世變得兵荒馬亂，再至今日的改朝換代。

  這些年來，她也不是沒有去尋找過他的下落，可單憑一己之力，在這兵荒馬亂的時代，單憑感覺尋找一個人的轉世，難易程度就好比大海撈針。

  如今，不知是否因為融於骨血的思念，讓上蒼為此而感動，竟讓她有預感，他的轉世如今便在距離她不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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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抬頭望天，孩子緩緩地站起身來，動作優雅地拍拍身上堆積的塵土轉身進了茅屋，出來時，身後背了大大的布包，小小的身子似乎快被壓垮了，顯得極不協調。

  好在下山的路有階梯，也不知道是誰鋪上的，倒讓這個孩子下山的路途少了些艱險。

  山腳下倒是熱鬧的很，集市上人來來往往的，看見一個孩子單獨走著，身後還背著這樣大的一個行囊，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

  甚至有好些個好心的姑娘上前溫柔地詢問，她是否需要什麼幫助，卻被這個孩子冷冽的眼神給嚇退了。

  她的面前是個包子鋪，蒸籠開開合合之間，白白鼓鼓的包子若隱若現，倒是誘人得很，或許是小孩子心性，孩子向前走了幾步，怯生生地朝老闆娘遞出了攥在手裡的一枚銅板。

  看著孩子可愛，本想著直接將包子送給她的老闆娘卻在下一刻直接捉住了她的手。

  「快來人啊，這是誰家的孩子，現在還用著前朝的銅板，這可是叛國！我捉住了，我立功了。」

  現在新君剛剛登基不久，便下令捉拿前朝餘黨，捉到一個便可以有豐厚的賞金，這可把一個做小生意的婦人給樂壞了。

  反觀被捉住手腕的小姑娘，人倒是淡定的很，就仿佛並不管自己的事，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樣更加讓老闆娘更加確信這個孩子一定有不低的身份，自己一定能大賺一筆。

  沒等到小姑娘反應過來，她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拖著不由自主地向前行走，那粗魯的動作讓小小的她極為難受。

  她被一路拖拽著，粗糙的布料在脆弱地膝蓋上磨出了一個洞，雪白的肌膚直接摩擦著堅硬又凹凸不平的石板地上，如燃料一般畫出一道長長的血痕，可她卻不自知，眼神空洞的望著前方，似乎沒有痛覺一般。

  前面的力道突然消失，一道清亮的聲音從前頭的案桌上響起，帶著威嚴，在那威嚴的語氣中透出幾分獨屬於少年的稚嫩。

  「來者何人？又有何事要報？」

  步履踏著地面的聲音越來越近，卻不想在「踏踏」的聲音之中，她熟悉的一瞥所見的面容更是讓她定在原地愣住了。

  「大人！這個孩子是我抓住的逆黨！」不管不顧她鮮血直流的膝蓋，和站都無法站立只得趴在原地的身體，那個女人一把將她拖至自己的身前，邀功似得朝男孩說道。

  而這話說完，眼中的那種貪婪卻讓面前的那個男孩不禁皺了皺眉。

  「本官自會判斷這個孩子究竟是否為逆黨，在此之前，你先回去待命。」

  擺了擺手招退那個對自己恭敬異常卻看起來貪婪無比的婦人，他輕輕走上前去，又因為怕不清楚她的傷勢，反倒傷了她而不敢輕易觸碰。

  只見女孩咬著牙抬起頭來，黝黑的眸中有著如同見到熟人的思念以及那種讓他不可思議的…愛慕，在女孩抬頭的瞬間，他的心突然怵動了一下，不知為何，與她眼神交匯的深處有一種融於骨血之中的情感。

  「來人，找大夫來，快。」

  等到他不自覺地加快步子來到女孩面前，繞著女孩小小的身子走了一圈，被她身後拖著的兩道長長的血痕給嚇了一跳，轉身便想身旁的侍從吩咐道。而這個時候，女孩早已因為失血過多而昏倒了過去。

  這是在哪？周圍為何如此喧囂？

  她朦朧間察覺不斷有人從她身邊進進出出，柔軟的布條擦去她額上冒出的汗珠，那輕柔的樣子好像幾十年還是一百多年前的母親，和他。

  「姑娘，醒了？」清涼的男聲倒不是昏迷之前聽見的帶著嚴肅，反倒是極盡溫柔。她睜著眼睛瞪著坐在床邊的他，即使忍著膝上還未癒合便有撕裂的傷口也要向床角躲去。

  怕她的情緒太過激動，他甚至不敢告訴她那個悲傷的真相，畢竟對一個孩子來說，這個真相太過殘酷。孩子還未經歷過那活蹦亂跳的年紀，卻在將來永遠地被禁錮在小小的四輪車上，跑不得跳不得，這讓他的心中充滿愧疚。

  「我至今未能尋到你家人，在此之前，你做本官的妹妹可好？本官姓氏為扶，名為梁，字子源，你便叫我子源哥哥吧。往後你變叫扶蓉如何？」

  像是明白眼前的男子並無惡意，女孩小小的身體倒是放鬆了些許，一雙黑葡萄大小的眸子盯著他，眼神中的成熟的試探讓他深覺無奈與新奇，卻也莫名心疼起那個孩子。

  世間秘密總有揭開真相的那一日，更不用提是想要瞞住她自己身上的事情，才第二日，她便想要逃離這個約束的地方，她沒有找到目標，即使有個「哥哥」，卻仍不足以引得她駐足享受。

  沒有任何知覺的小腿讓她心中一驚，似是覺著自己不過是做了一個噩夢，她猛地開始狠狠敲擊自己的腿，希望藉此能將自己從噩夢之中清醒過來，直至侍女推門進來的驚呼和男子飛身攥住她的手，這是才算是暫且告一段落。

  「小蓉，怎麼了？」扶梁推門就看見自己新認的那個妹妹正在捶打自己的退，但是腿上毫無知覺，看著讓人心疼。

  「大人，您來了？」雖說扶梁的年紀不大，但是卻非常受到陛下的重視，並且是歲數最小的朝廷命官了，在一眾都已經是花甲之年的老臣子中，這樣年輕的面孔的確顯得有些突出。

  「小蓉...」知道可能小姑娘是清楚了自己原本想隱瞞的事情，扶梁一時間也找不出什麼能夠安慰她的話語，只是呆呆地站在她的面前，心中期盼著她能夠冷靜下來，慢慢地接受這個已經沒有辦法改變了的事實。

  「哥...哥。」扶蓉第一次開口說話，這個親昵的稱呼讓他驚喜地直接呆愣在原地，也正是因為這樣的稱呼，讓扶梁在心裡已經暗暗發下誓，既然如此，自己便要將這個看起來十歲上下的妹妹保護好，以此為自己的職責。

  「小蓉，你等哥哥一會。」似乎想起什麼來，扶梁轉身離開了，腳下步子很急，讓扶蓉一時間有些好奇，究竟他是去做些什麼的。扶梁出了門之後便直逕到了那個前來報官的老婦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