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往事

2024-06-16 03:00:59 作者: 冰糖三兩

  秦城見狀,沉聲道:「裝瘋賣傻,打醒她!」

  一個下人聽令上前一巴掌打在秦依依的臉上:「清醒清醒!」

  秦依依卻一把拉住他:「閻溯?你怎麼在這?你不是不理我了麼?奧,我知道了,你是來看我笑話的對不對?是你給影門報信的對不對?你們這些沒良心的狗男人,誰也別想和我爭!誰也別想和我搶!家主是我的,是我的!」

  下人不耐煩的掙開她,秦依依跌倒在地,乾脆嘿嘿嘿笑了起來。

  秦城旁邊的徐叔蹙眉道:「家主,小姐這個狀態,倒像是受了刺激後的癲狂之症,怕是要找專門的大夫來看看。」

  「罷了,」秦城看著地上陷入瘋魔的女兒,眉間是沉痛和不忍,卻還是堅定道:「事到如今,都是她咎由自取,就算大夫能醫好她的痴癲,也醫不好她的德行,她需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將她帶出去,以後……秦家沒有這個人。」

  徐叔躬身:「是。」

  秦家局勢不穩,正值用人之際,因此秦城只是處理了秦依依,以及一些參與叛亂,真正動手的人員,對於一些僅是投票支持秦依依當家主的人,只給了降職罰款的處分。

  

  處理完所有事務後,秦城瞬間像老了十歲,他虛弱的擺擺手:「三弟,剩下的事情報警交給警察處理吧,你配合下調查,應該知道怎麼回答問詢吧?」

  秦宣沉聲道:「大哥放心,這些事情我會處理好的。」

  秦城點點頭,孰料沒走兩步,卻突然吐出了一口鮮血,隨後直直向後栽了過去。

  「大哥!」

  「爸!」

  ……

  「脈象如釜中沸水,浮泛無根,是顯然的陽虛之向。」秦家的大夫給秦城把完脈,從房間裡退出來,深深嘆了口氣。

  一旁的秦雷雷焦躁道:「您能說得清楚一些麼,什麼沸水,什麼無根,什麼意思?」

  大夫無奈道:「二少爺,家主病氣入臟腑,身體虧損的太嚴重,之前多半是用了秘藥才能強撐至今。」

  「按理說若是心性平和,或可多挺幾天,但眼下家主情緒起伏太大,身體力盡而竭,怕是熬不了多久了,你們還有什麼要說的,等會兒家主醒過來,就儘快交代了吧。」

  說完,他搖了搖頭,離開了。

  秦雷雷看向房間裡在床上躺著的神色枯槁的秦城,一時無言。

  他身側的手緊了又松鬆了又緊,眼底隱隱泛紅。

  一天之內,妹妹叛反瘋了,洛裳死了,本以為父親死而復生總歸是件值得慶幸的事,結果眼下,竟也堅持不了多久了。

  秦雷雷用盡全力,沒有讓自己在眾人面前失態,走到窗邊,他看向一根煙在指尖夾著燃盡了的秦楓:「你竟還沒走?」

  秦楓沒說話。

  秦雷雷忍不住又道:「你就一點不難受?他也是你的親生父親。」

  秦楓將煙掐滅,偏過頭問:「生死有命,難受有意義麼?每個人都會有這麼一天。」

  秦雷雷蹙眉,正想斥他無情,卻見徐叔從房間裡出來:「大少爺,老爺醒了,想見你。」

  秦楓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滋味,仿佛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刻,眸光微暗:「知道了。」

  秦雷雷也想跟著進去,徐叔卻攔下了他:「二少爺,老爺要單獨見大少爺。」

  秦雷雷止住了腳步,面上不悅,他一把攥住秦楓的手腕不放心的警告:「父親身體虛弱,你進去不許和他頂嘴,聽到了沒?」

  秦楓神情冰冷:「鬆開!」

  「你要不答應我,我就不松!」

  秦楓看了他一眼,一把甩開了他的手,走了進去。

  秦雷雷氣結:「……」

  他看向徐叔,徐叔也只能無奈的搖了搖頭。

  秦楓進去後,就關上了門。

  從外廳的窗邊到房間其實沒多遠,他腦海里都是秦雷雷剛剛的話。

  他曾經發誓,這輩子永不再踏入秦家,不與秦城有半分瓜葛。

  如今前半段的誓言已破,後半段似乎也沒那麼重要了。

  深吸口氣,他走近床頭,病床上秦城靠在床頭。

  乍一看,秦楓幾乎沒敢認。

  這短短的一會兒,床上的人仿佛又蒼老了幾歲,鬢邊的頭髮都花白了。

  眼窩深深凹陷進去,臉上的遍布褶皺,臉往日不論發生什麼都挺直的腰杆此刻也佝僂進去。

  這一刻他才對所謂的「大限將至」有了概念。

  他本以為自己會無動於衷,可不知為何,心臟還是像被狠狠錘了一拳,他需要用力才能壓下那種突如其來的鈍痛感。

  握緊了拳,他走到床頭邊。

  秦城就這麼看著他坐下來,父子倆四目相對,秦城遍布溝壑的臉上竟然難得露出了幾分慌亂的情緒。

  他用發紅的眼將秦楓從頭看到尾,半晌哽咽道:「二十年了,長大了,是個正經大男人的模樣了。」

  秦城的一句話,瞬間將秦楓拉入了回憶的旋渦里。

  他坐在床邊,囁嚅著唇,沒有吭聲。

  他八歲離開秦家,從此再未踏入秦家一步,他的消息網四通八達,他知道秦家的生意越做越大,也知道秦城病重。

  此時面對眼前的人,他心底也說不清是什麼情緒。

  他母親當年前腳才離世,不過倆月他就另娶新妻過門,過門剛滿一年,還給他添了一個弟弟。

  母親剛死,他無法接受父親這麼快就能另尋新歡,高大的父親形象瞬間在他心裡坍塌,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冷血渣男。

  那幾年,他一直抑鬱寡歡,偏偏他那個弟弟,秦雷雷還像個小尾巴,無時無刻不跟在他身後,一遍遍叫他哥哥。

  他煩得要死,趕也趕不走,只能被迫讓他跟著。

  那時候的秦雷雷也不是現在這副陰晴不定的性子,他又軟又呆,練武場上經常被他打哭,然後又湊上來求他教他功夫。

  他心裡煩得要死,偏偏秦城看不出他的煩,還覺得兄弟倆相處融洽,很是開心。

  他偶爾被纏的煩了,也會真的教秦雷雷幾招……

  有時候他也會想,這要真是他一母同胞的弟弟就好了。

  這也是他整個童年唯一覺得還值得想想的回憶。

  那段日子,他雖然沒有離開秦家,卻還是單方面和秦城斷了關係,整整半年沒和他說過一句話。

  他能看出秦城在他面前屢屢欲言又止,他卻沒有多給他一個眼神。

  他認定他說出來任何一句話都將是無意義的辯解,他覺得虛偽。

  八歲那年,他去河邊練功,秦雷雷非要跟著他去。

  他從小水性就好,練完功便在河邊洗了個澡,秦雷雷有樣學樣,非要和他一起,結果卻溺了水。

  他被眾人手忙腳亂地撈了上來,人雖沒事,卻也是死裡逃生。

  那是秦城第一次打他,一巴掌,打腫了他稚嫩的臉頰,也徹底將他們父子間的情分打斷。

  他離開了秦家,並發誓不再回來。

  這一走,就是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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