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民政局見。
2024-06-16 00:33:15
作者: 慕容成精
陸崢寒也意識到了自己剛剛在工作中開了小差,朝對方抱歉笑笑,表示自己沒事。
可對方卻用著蹩腳的華文道:
「你們華國有一位厲害的人物,叫做曾國藩。」
「他的16字箴言,我最近在研究,說來跟你共勉——物來順應、未來不迎、當時不雜、既過不戀。陸,活在當下,珍惜現在。」
掛斷視頻電話,陸崢寒腦海中還迴蕩著這十六個字。
過了半晌,他猛然清醒。
下樓便直奔地下車庫去取車。
他承認,今天看到空蕩蕩的房間時、看到小丫頭髮來的微信時,他昨晚在三叔那裡建立的信心,像遭到了重擊。
他被打的措手不及,頭腦發懵。
所以在會議現場,會走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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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剛剛合作方一番不經意的話又點醒了他。
人不能為沒有到來的事情瞻前顧後。
現在離周一還有一天半時間,他還有時間去改寫一切。
*
老破小內。
林莜住的房間臨窗,小小一間,只放得下一張單人床。
掛在窗前的淡米色窗簾已經有些年頭,經過日曬風吹,早已泛黃。
可陳巧荷卻經常拆下來清洗,春夜的風一吹,窗簾上好聞的淡淡皂香襲來,撲到了躺到床上的林莜鼻腔。
牆上的鐘表指針指向八點半,現在睡覺不算晚,甚至有些早。
但不知為什麼,除了躺到那裡,她做任何事的心情都沒有。
樓下不時有下了班的街坊四鄰說話的聲音。
遠遠傳來,均到達不了她的耳朵,被她自動阻隔在外。
她在想事情。
想的糾結又入魔。
想到痛苦處,翻了個身,下床去找到那紙協議和結婚證。
托著腮趴到床上,看著結婚證件照上那人的眉眼輪廓。
食指下意識輕柔描摹著。
從他墨黑的發,到他濃雋的眉,深邃的眼,高挺的鼻,再到削薄的唇,停住。
對視。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涼風襲來,街坊四鄰的說話聲也漸漸減弱。
她目光挪到牆上,掃到鐘錶的時針已經指向了九,這才將協議和結婚證收起。
壓在枕頭下,關了燈,拉起被子蒙起頭,重重嘆了口氣。
被子裡沒有泄一絲光線進來,黑沉沉的,周遭也徹底歸於安靜。
又不知過了多久,就在她渾渾噩噩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時候。
放在枕邊的手機「嗡嗡」響了一聲。
原本就極淺的睡眠被攪醒,她憑感覺摸出手機,打開,刺眼的光線令她不得不眯起眼。
適應了光線,目光終於得以聚焦後,她看到他發來了一段語音。
大腦片刻的宕機過後,她咬了咬大拇指,猶豫著,還是顫抖著指尖點開了那段語音。
——睡了嗎?
男人的聲音清潤低啞,溫柔低沉,一如既往的磁性動聽。
她不得不承認,他的聲音就像久旱的甘霖,瞬間就浸潤了她乾渴狂躁的心。
她不想回復的。
可就是控制不住。
——睡了。
那邊很快回復,依舊是發來的語音。
——怪不得,剛剛看你房間的燈還亮著。
林莜:「!!」
完全是控制不住的條件反射,她鞋都來不及穿,迅速翻身下床,趴到窗台往下看。
男人身高醒目,優越的長相很難不引人注目,她一眼就能看到。
他正站在路燈下,微偏著頭往這邊看。
路燈光線昏暗,他身旁不時路過幾個下晚班的行人。
但她與他視線相交的一瞬,他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成了背景板,她能看到的,只有他。
時間靜默,良久,她看到他拿起手機,放到了耳邊。
緊接著,她手中握著的手機嗡嗡響起。
她知道,是他打來的。
吸了口氣,她接聽:「餵?」
那頭一陣沉默,緊接著,她看到樓下的他薄唇微動,他低啞的聲音也同時在耳邊響起:「下來聊聊?」
林莜屏息,生怕露出一絲不穩的呼吸,她維持的冷情人設就會一秒破功。
良久,她嗓音干啞:「不用了吧。」頓了頓,「沒必要。」
樓下的他看不清神色,但不知怎麼,林莜覺得,幾日沒見,他身形似乎消瘦許多。
尤其在自己說出那句「沒必要」之後,他消瘦的身形微不可察的晃了一下。
「真的連一句解釋的機會都不給我嗎?」
林莜喉頭哽住,
「你到現在還不知道我們哪裡出的問題嗎?」頓住,吸了口氣,
「陸崢寒,不是下藥引起的誤會問題!就像一道數學題,即便你我覺得解題過程再怎麼完美優秀,可那道題目本身錯了,我們依然是零分。」
「我們的婚姻開始,就是始於交易與欺騙,所以我們才在雙方家長面前一直假裝恩愛。」
「如果我們沒有那樣假裝恩愛,爺爺和我媽,也不會急著催生,引出這一系列的問題,癥結在這裡。你懂嗎?」
陸崢寒握著手機的手顫了顫。
他當然懂。
三叔的一番話,早已讓他換位思考,想明白了她擔心的所有點,和他與她感情出現問題的所有癥結。
她無非是想要一個不以交易和欺騙為開始的婚姻。
從公司來的路上,他也已經下定了決心,同她坦誠。
可真到了她家樓下,他內心堅定的想法,又開始動搖了起來。
在這個節點同她坦白自己的身份,真的適合嗎?
如果真的坦白了,是不是意味著會將她推的離自己更遠?
這是一場豪賭,他根本沒有任何賭贏的籌碼。
糾結下,直到落日徹底沉入西山,黃昏走過傍晚,周遭完全被夜幕吞噬……他終於忍不住,給她發了那條微信。
還是有僥倖心理的。
萬一她心軟之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再那麼苛刻呢?
可他想多了,對方依舊堅定,並未心軟。
原則性問題又給自己擺了出來,極其認真的提醒著自己:
欺騙才是原罪,即便兩人現在明明已經有了感情積累,依舊不能通融。
其實,他大可以騙騙她,說自己知道她在意的點,跟她承諾重新開始後,像正常夫妻那樣相處,不再欺騙雙方家長。
可他的身份問題是一根沾滿了欺騙的刺,早已扎在他喉嚨。
他努力再三,始終做不了拔除的決心。
他是一個完美主義者,承諾不了的事情,即便在對方看起來那麼容易就能說出,他也開不了口。
而且某種意義上,這個承諾的行為本身,就又是一種欺騙。
他不願再越陷越深。
電話那頭,良久的沉默,令林莜一顆心徹底跌到了谷底。
「所以,真的一句承諾都不願意給我嗎?」
那頭依舊沉默著……
林莜突然自嘲一笑:「陸先生,那就不耽誤彼此時間了,周一民政局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