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衝突

  「自從你生了孩子在家，一分錢收入都沒有，整天吃了睡睡了吃的懶得要死，我養著你這麼個跟豬一樣的閒人就夠我受得了！」

  「反正現在你讓我掏錢給老太婆看病，我是一個子兒都沒有！而且老太婆沒生我沒養我的，我作為女婿沒有義務出這個錢！」

  林莜下了電梯，正對面是一堵牆，雖然看不見正用惡毒言語咒罵的男人此刻的表情，但她的腦海卻已浮現出了那人面目猙獰的樣子。

  因為這聲音的主人她認識，正是她的姐夫許言之。

  嚎哭的是她年僅兩歲半的小外甥女，而那個低聲啜泣的女聲，出自她的姐姐，林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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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莜深呼吸一口氣，攥緊了手袋，強迫自己要冷靜，不要衝動，準備等姐夫發作完了再過去。

  醫院是最能鑑別人心的場所，是以來往的人早已對這種爭吵見怪不怪。

  林莜靠牆靜靜等著，她不想讓姐姐因為自己的突然出現而難堪。

  姐姐因為早早嫁了人在家帶娃沒收入，姐夫每個月雖然收入超過兩萬，但就給姐姐兩千元的生活費。

  姐姐是從牙縫裡擠了又擠，省了又省，一塊錢掰成兩半花，才每個月擠出來一千塊錢給母親攢手術費的。

  林莜知道，姐夫沒有義務給母親出錢看病，但姐姐又有什麼辦法？

  因為手術費的事，姐姐不知道跟姐夫鬧過多少次彆扭了，每次姐姐提出拿錢，姐夫總是會跟姐姐大吵一架，夫妻感情也早就所剩無幾。

  有時候林莜就想，姐夫當年娶姐姐時，在婚禮上所說的「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簡直是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了。

  現實生活中只有「大難臨頭各自飛」。

  終於，五分鐘後，姐夫的咒罵聲低了下來，姐姐的啜泣聲也停了下來。

  林莜再次呼氣調整情緒，想裝作剛下電梯若無其事的樣子走過去，再將自己籌到三十萬的好消息告訴姐姐。

  可這時，卻聽到姐姐吸了口氣，似乎下定了很大的決心，溫柔又堅定的開口道：

  「言之，我把你叫到醫院來是商量事情的，不是為了抱怨和爭吵，如果你執意用這種方式跟我溝通，我確實無可奈何。我知道你心裡不痛快，你怎樣罵我都可以，但是請你對我媽稱呼放尊重一點……」

  「現在醫院催得急，我媽手術迫在眉睫，如果再耽誤下去，我……我和莜莜就沒有媽媽了呀……我求求你……求求你念在多年夫妻情分上，救救我媽媽好不好……」

  「……我知道，你爸媽要在老家蓋房子，你上周才給他們拿了二十萬，我求求你把那二十萬要過來，我……我以後砸鍋賣鐵都會報答你們家的……我求求你了言之……」

  緊接著是「撲通」一聲。

  轟——

  林莜覺得大腦一陣嗡鳴，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在迅速向後倒退，全身的血液都煮沸了似的，一股腦的倒灌至了頭頂！

  林莜知道，那聲「撲通」，是姐姐在朝姐夫下跪。

  婚前，姐姐是自尊心何等強的一個人，林莜比誰都清楚。

  此刻，姐姐卻向她最愛的男人，低下頭顱，彎下雙膝。

  丟掉了她的自尊……

  姐姐該是如何的絕望無助啊！

  林莜咬緊下唇，任由牙齒切破唇瓣。雙拳緊握，任由指甲掐入皮肉。

  林莜都不覺得疼。

  此刻的她，心痛猶如刀絞。

  「……嗚嗚媽媽……嗚嗚爸爸……不要……嗚嗚……媽媽抱抱……」剛學會說話的小外甥女用著僅有的詞彙量，在一旁表達著她的驚恐和難過。

  「那二十萬你想都不要想！明著告訴你吧林鳶，我爸媽就是因為怕你惦記這筆錢給老太婆用了打水漂，才給我要走暫為保管的！」

  聽到這話，靠牆而立的林莜終於忍無可忍！恨不得現在就衝過去給許言之一個大嘴巴子！！

  吱呀一聲。

  是病房門被推開的聲音。

  緊接著，是母親急喘著氣的虛弱聲音：「……都別吵了！我，我不治了……」

  醫院的病房門其實並不太隔音，剛剛姐夫姐姐兩人的爭吵聲，大概都被病房裡的母親聽了去。

  林莜擔心母親，顧不得姐姐的面子，繞過牆搶步跑了過去，扶住了門口搖搖欲墜、臉色蒼白的母親。

  她咬了咬牙，用另一隻手將仍在地上跪著、明顯是嚇呆了的姐姐扶了起來，昂著頭，瞪著通紅的雙眼，衝著許言之字字珠璣道：

  「姐夫，請你轉告親家伯父伯母，不用擔心我姐姐覬覦你家那二十萬了，手術費，我們已經有著落了！」

  說完，將母親交給姐姐扶著，又將在地上坐著哇哇哭的小外甥女抱起來，從手袋裡摸出一張銀行卡，放到姐姐手裡。

  話雖然是沖姐姐說的，可眼神卻惡狠狠的盯著許言之：「姐！這裡有三十萬，咱們現在就告訴大夫，立刻給咱媽安排手術！咱們的媽，咱們自己救！」

  許言之見自己這小姨子突然躥出來，很快便反應過來剛剛他跟妻子所說的話全被她聽了去，一時間又羞又驚又怒。

  鼻孔急速擴張，底氣不足的道：「你……你哪來的三十萬？該不會是以你姐妹倆的名義借的高利貸吧？」

  他是故意這樣說的，鬼知道林莜一個剛畢業的黃毛丫頭從哪裡來的三十萬，說這銀行卡里有三十萬，他才不信！就算是有，來路一定不正！

  林莜就等著他這句問話呢。

  冷冷一笑，聲音不自覺抬高了幾分：

  「這是我對象給的彩禮錢，鄭重宣布一下，就在今天，我領證了！我對象知道我媽媽得了重病，急需手術費，所以二話不說就讓我拿著這筆彩禮錢，讓我先給媽媽治病！」

  說完，迎著許言之以及姐姐和母親震驚的表情，林莜又從手袋裡掏出了一本紅紅的結婚證，舉到了許言之面前。

  「他還說了，因為他愛我，所以他甘願為我付出，我的媽媽就是他的媽媽！他還說了，『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不是一句空話，而是需要用行動來表示的！」

  這話陸崢寒當然沒有說過，這只不過是林莜氣不過許言之一家人的所作所為，在為姐姐鳴不平，在打許言之的臉！

  海誓山盟如果做不到，當初幹嘛要隨隨便便的承諾？

  還有，她之所以說是彩禮錢，就是因為當初姐姐嫁給許言之，許家人是一分彩禮錢都沒有出的，姐姐甚至還倒貼了她勤工儉學辛苦攢下的錢，拿去補貼了新家的裝修費。

  很顯然，林莜這番話不光鎮住了許言之，也令林母陳巧荷嚇了一跳。

  陳巧荷知道，她的女兒剛剛大學畢業沒多久，一直忙於工作，什麼時候談了男朋友？還一下能拿出三十萬的彩禮錢？

  什麼家庭三十萬說給就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