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死而復生

  妤音的眼翦動了動，緩緩睜開。入眼是一片雪色，白得純碎，像是一抹聖潔的光亮。她怔愣，歪過頭，就看到墨非離近在咫尺的臉。忍不住伸出手探去，她剛一動，墨非離就睜開了眼。目光落在她的臉上，表情很奇怪。妤音被他這模樣嚇了一跳，不敢亂動，這才發現自己是趴在他身上的，整個人幾乎都被他擁在懷裡。

  最後，還是她先反應過來，忍不住笑了一聲，因為長久未說話，聲音沙啞：「怎麼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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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非離依然愣在那裡。

  「墨非離？」

  妤音喚了一聲，他的表情太奇怪，妤音嘴角的笑散去，忍不住摸上他的臉，聲音放得低低的：「墨非離，我還活著……」

  這一句像是咒語一般，墨非離突然探身抱住了她，緊緊的，恨不得把她揉在骨子裡。妤音被他這動作嚇了一跳，可感覺到抱著自己的手甚至在發抖時，默默環住了他的腰，一遍又一遍地喃喃安撫：「我沒事了。」

  「……」

  「我還活著……」

  「……」

  還活著，真好。

  「我以為你死了。」許久，久到妤音以為他會這樣直接睡著時，墨非離的聲音在頭頂輕輕傳來。

  妤音點點頭：「我也以為自己要死了。」

  當時她咽下最後一口氣時，身子都飄到了半空中，她看到了他的難過，他的痛苦。可當一道力量就要把她帶離時，墨非離突然的一聲又把她拉了回來，只是當時黑水池裡太暗，他們都沒有覺察到自己又活了而已。隨即，她就昏了過去，再次醒來就是這樣了。

  「墨非離，我們不會再分開了對不對？」

  墨非離認真地看著她，緩緩頜首：「是。」

  「我當時聽到你喊我了……」她的視線落在他憔悴的臉上：「你讓我別走對不對？」

  「……是。」墨非離眼底有詫異一晃而過。

  「所以，若是有一天我真的走了，也不要傷心。我就在你的身邊，我會一直陪著你。」即使只有魂魄。她的手落在他的眉眼間，低低的說著。可握著她腰腹的手在慢慢收緊，墨非離看著她，搖頭：「你又在騙我。」

  他的表情太過認真，讓妤音心虛地移開了視線。

  她瞪了他一眼：「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很多次。」

  「我……」

  「……」

  妤音看著他深邃不可見底的眼，突然一股寒意侵襲而來。她終於覺察到了不對勁，探過頭看向四周，突然臉色一白，眉頭死死擰著：「這裡，是哪兒？」

  「……」身後並未傳來聲音。

  妤音嘴角的笑意完全散去，她坐起身就要下床。

  卻被身後的人攬住腰，墨非離的頭抵著她的後背：「你又要去哪兒？」

  「我只是看看這裡是什麼地方？我們出了魔界嗎？」

  「沒有。」

  「那你告訴我，這裡是哪兒？」妤音回頭，看著他的眼。

  墨非離抿著唇，半晌，清冷的聲音才低低念出兩個字：「魔陵。」

  魔陵？

  妤音倒吸一口氣，狠狠瞪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打算給我陪葬？」

  魔陵？他竟然敢來魔陵？

  怪不得自己從醒來就覺得這裡冷得不可思議，她還以為是因為自己剛醒過來的原因，誰想到？

  墨非離沒有說話，只是盯著她看。

  妤音最終忍不住紅了眼，仰著頭摸著他早已凍得沒有溫度的身體：「你怎麼這麼笨啊？我要是晚點醒來，你是不是要活活凍死在這裡啊？」

  「……」

  「咣當」一聲，身後的石門突然傳來一陣巨響，魔陵的門應聲倒地。

  妤音回頭，就看到一陣白色冰塊墜地，濺起無數冰渣。同時，霄祈的聲音響起：「墨非離，你給本君出來！九音把你救下來，不是要讓你……」自殺的……最後的聲音幽幽被吞了回去。霄祈難以置信地看著妤音發紅的眼，從上看到下，最後傻呆在了原地。

  身後，白漓淵和冥淵一身白衣地推他：「別擋著道，先把青兒和那傢伙拉出來再說！」

  只是，當他們推開霄祈看到妤音時，也都僵在了原地。

  還是白漓淵先反應過來，他瞪著眼看著妤音：「……活、活的？」

  妤音被他們這表情看得不自在，低咳一聲，剛想說什麼，卻突然覺得身體一輕，整個人被墨非離攔腰抱起。

  她低唔一聲，咬住了唇，看著他凍得發青的側臉，嘆息一聲，雙手攬上他的脖頸，把頭貼在了墨非離的胸前。在墨非離經過幾人身前時，冥淵終於反應過來，拉住了想詢問的白漓淵，搖搖頭：「先出去再說。」

  白漓淵張張嘴，看到他們身上的冰渣，頜首：「好吧。」

  妤音的死而復生讓幾人意外之外都是驚喜，後來經過霄祈的推斷。當時，如果黑魔珠襲向墨非離時，他可能會跟心魔一起魂飛魄散。正好妤音跑了過去擋了一下，散了小部分的魔力，讓墨非離僥倖躲過一劫，而她則被魔力擊中了魂魄，就要離體。可後來就像妤音說的，她聽到墨非離的那一聲，就像是一種魂魄的牽引，把她又送了回去。只是，當時他們都以為她死了，沒有多加察看。

  加上後來，墨非離直接把兩人關在了魔陵里，所以，才有了最初的一幕。

  白漓淵坐在妤音的對面，一眼不眨地盯了半個時辰，才幽幽嘆息一聲：「果然，我是沒機會了。」

  「白漓淵！」

  妤音瞪他一眼。

  白漓淵攤手：「就是啊，墨非離當時做的那麼絕，我們要是再跟他爭，估計他肯定會跟我們拼命的，哦，對吧？」

  也許，從五年前音兒為了救墨非離死的時候，他就已經決定放棄了。雖然心裡依然疼痛難言，可時間是最好的療傷藥，他想，終有一天，自己會看開的。

  墨非離的手漫不經心地攬上妤音的腰，白漓淵的眼瞪直了：「墨非離，你給我夠了啊，不要再在我們這些失敗者面前秀恩愛！太傷心了！太讓人傷心了！」

  墨非離淡淡瞥他一眼，不著痕跡地又替妤音攏了攏落在頰邊的一縷青絲。

  「吐血！」

  白漓淵捂著心口，就要上前揍他。

  被冥淵拉住坐回了原處。

  妤音拍開墨非離的手，有些不自在地看了一眼一直沉默不語的霄祈。

  注意到她的視線，霄祈看了過來。

  朝著她笑笑，只是眼底卻明顯有欲言又止地失落。墨非離也看到了他的表情，視線落在他的身上，又不動聲色地移開。只是握著妤音的手緊了緊，妤音拍了拍他的手，對霄祈說：「你，真的就決定留在魔界了？」

  霄祈一愣，顯然沒想到她會這麼問，頜首：「本君在這裡呆了這麼多年，早就習慣了。」

  更何況，沒有她，在哪裡都一樣。

  最後這句話霄祈並沒有說出口，從兩人同生共死到墨非離的生死不離，自己的確比不上他。至少，他顧慮太多，沒有他的不管不顧，這樣的男子也許不一定有多大的作為，可在為人夫方面，他的確不如她。更何況，當年叱吒風雲的離王也不是無能之輩，他更能帶給她幸福。最重要的一點，她的心裡從當年到如今，從未在他身上停留過。即使不甘心，可經歷了這麼多，他也不得不放手。

  站起身，他向墨非離走去。

  白漓淵和冥淵一愣，不知道他要做什麼。

  他站在兩人面前，墨非離也站起身，兩人的目光交錯在一起，霄祈錘了一下他的肩頭：「她就交給你了，如果你再讓她傷心，本君定當重新搶回她。」

  墨非離眉峰一挑：「你，沒有這個機會。」

  隨即相視一顧，笑出了聲。

  白漓淵和冥淵對視一眼，終於鬆了一口氣。

  站在魔界和凡界的入口處，妤音轉身看向站在霄祈身旁清秀的女子：「赤，你真的不跟我走？」

  「不了。」赤搖搖頭，吃了魔蠱的解藥之後，她已經恢復了容貌。面容有幾分艷麗之色，一雙眸清透無雙。她朝著妤音淺淺地笑：「姑娘，我已經習慣了這裡，早已離不開了。」

  妤音的視線從她閃爍不定的眸瞳上移開，嘆息一聲：「希望你能得到你想要的。」

  赤一愣，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身前的男子，閉上眼，再睜眼時眼底依然無波無痕，頜首：「……謝謝。」

  「我們該走了。」墨非離伸手替她攏了攏身上的大氅，低聲提醒道。

  身後白漓淵聽到這，掩唇對身側的冥淵道：「他肯定是吃醋了，他們兩個從天庭爭到現在，要我說，墨非離那傢伙就應該大度些。」

  冥淵淡淡瞥了他一眼，抱緊了懷裡的嫣兒：「怎麼，你不要忘了，你最初吃醋的時候，跟墨非離爭得可不比這輕。」

  「喂！」白漓淵瞪他一眼：「你就不能不提這茬？」

  他好不容易才從失戀的陰影里走出來好不好？

  得！冥淵聳肩，抬眼看到妤音與霄祈和赤道別，抬頭看墨非離，兩人相視一顧，眼底都是濃濃的依戀和情意。眼神一暗，他不著痕跡地收回目光，苦笑一聲，自己何嘗不是一個失戀者？只是，他不想再讓她為難而已。他倒是有些羨慕白漓淵了，至少他能夠隨意的調侃，或許真的看開，或許，真的看不開。

  幾人在霄祈和赤的注視下跳進了魔界的出口，隨即走入到了一個通道。

  白漓淵探過頭，問妤音：「你剛才跟那個叫赤的女子說的什麼意思？我看她神情閃爍的，似乎要說什麼？」

  妤音笑笑：「這是我們之間的秘密，你不用懂。」

  「這么小氣？」

  白漓淵哼了哼，倒是沒有再問。

  慢走一步走回到冥淵的身邊，撞了一下他的手肘，小聲嘀咕：「你知道不？」

  冥淵掃他一眼：「你怎麼這麼八卦？」

  「喂！」白漓淵瞪他：「好歹我們交情也不淺，你至於知道也不告訴我？我看那姑娘眼神閃爍不定，怕她對青兒有什麼危險？」

  冥淵無語地朝天望了望：「放心吧，她只是不自在罷了。畢竟，喜歡上霄祈那傢伙，不是什麼光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