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是個傻子

  卻被小販再次上前抱住扯起，「不賠我銀兩，你不許走！」

  

  阿九臉色一變，軟軟的小手變成掌刃，剛想砸下，卻在看到眼前突然出現的一隊人時，弱了氣勢，尤其是看到黑著臉的領頭人，心虛地低著頭。等人走到跟前，眼淚「吧嗒」一下掉了下來，淚眼婆娑地朝著領頭人張開短短的雙臂，「管家伯伯，他欺負阿九……」說完，淚流得更凶了。

  墨青原本黑著的臉看到他的淚，嘆息一聲。

  花白的頭髮又多添了幾根，上前，不知用了什麼巧力，原本還緊緊抱著阿九的小販輕鬆地被拂開，他接過小傢伙攬在懷裡，轉身示意身後的侍衛，帶著阿九就要離開。

  「喂喂喂，你們還沒有賠我……」銀子。

  看到眼前突然出現的銀錠，小販傻了眼，立刻樂呵呵地接過，忘了說話。

  只是下一刻，卻被兩個侍衛上前拖起，就地開始打了一頓。

  小販的哀嚎聲霎時響起，不多久，蔫了下來。

  等差不多了，侍衛退開，又朝著小販扔了一錠銀子，冷哼，「這是醫藥費，傷了我家小世子，打你這一頓是輕的！」

  小販捂著青腫的眼怔住……

  望著離開的人，寂靜的人群里終於有人喃喃：「天，剛剛那好像是離王府的人。」

  「是啊，你聽他說『小世子』耶，那剛剛他喚作爹爹的……不就是離王了？！」

  「天！」

  「……」

  「離王？」小販喃喃一聲，嚇傻了一般僵在了地上，他剛剛……剛剛好像罵了離王是傻子？

  窩在墨青懷裡，阿九揪著衣袖，不安地仰頭看著他的側臉，在行走幾步時，終於小聲嘀咕了一聲。

  墨青蹙然停下腳步，低頭看著惴惴不安的小人兒，「小世子，你說什麼？」

  阿九的腦袋縮得更低了些，咬著粉唇，再次低喃了一聲，「爹爹，好像……丟了。」

  「王爺他……丟了？」墨離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右手猛地一揮，身後的侍衛都同時停下了腳步，整齊劃一，在街道上形成一道肅穆的風景。

  阿九吞了吞口水，「是，是啊，阿九跟爹爹一起出來的，可……」

  「娘子！不要走啦！」

  突然，就在阿九將解釋到底發生了什麼時，前方不遠處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阿九跟墨青一對眼，兩人眼底都露出驚喜。

  「爹爹！」

  「王爺！」

  顧不得身後的侍從，墨青抱緊了懷裡的小世子向聲音傳來的方向襲去，只是終於到了前方的街角看到眼前的一幕時，還是忍不住僵冷在當場。只見，眾人圍堵中，自家王爺蹲在地上，像是大型的動物可憐巴巴地仰頭看著頭頂戴著面紗的女子，而他的手裡則是緊緊地攥著女子的裙擺不鬆手。

  女子的臉上看不到表情，只是一雙水眸里有冰冷滑過。

  妤音面無表情地看著男子不安的俊臉，再次冷冷地吐出兩個字，「放開！」

  「不放啦，娘子你跟我回家我就放！」男子就像是一個無賴，耍賴的不肯鬆手，手裡依然緊緊抓著她的裙擺不鬆手。

  妤音娟秀的眉一擰，向前走了兩步，男子不鬆手，幾乎是拖著他向前走。

  四周圍觀的人竊竊私語。

  妤音越來越不耐煩，剛想揮開這明顯神智有問題的男子，卻被另一隻伸過來的手擋住。

  「姑娘還請手下留情，我家主子心智不全，若有得罪之處還請見諒。」墨青一手抱緊了阿九，一手擋住了妤音就要劈下的掌力。

  感覺到對方掌勢里的勁力，妤音面色一冷，眼底有銳利的光一晃而過，上下打量了來人一眼，目光隨即落到了正睜著滴溜溜的大眼瞅著她的小孩，幾乎與這痴傻男子一般的臉讓她心裡有異樣微微漾開。她嘴角自嘲勾了勾，自己今日真是瘋了，一而再的心軟，剛剛突然被這憨傻男子抱住輕薄，卻在聽到他那一聲幾乎帶了哭腔的「娘子」，帶了殺意的掌力硬是沒打下去。

  「娘子……」

  男子又弱弱地喊了一聲，委屈的聲音讓人莫名心疼。

  妤音為自己奇怪的心軟皺眉。

  「哇唔！娘親……」

  「娘親，你回來看阿九和爹爹了麼？」

  歪著頭，天真可愛的孩子立刻引起四周人的共鳴。

  「原來這姑娘跟這公子真是一家呢。」

  「小夫妻鬧矛盾，不能任性離家出走啊……」

  「相夫教子……」

  「……」

  聽著這些話，妤音面紗下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剛想把孩子給從脖子上抱下來，卻發現這小傢伙像是八爪魚一樣死死扒著她，她顧忌自己的力道不分輕重會傷了孩子，一時間竟也掙脫不開。

  腳上拖著一個，脖子上纏了一個。

  饒是妤音身為狐族最冷酷無情的雪狐妖要奈何不了這一大一小如何？

  抬眼，卻是對上了墨青意味深長的眼。

  她眉頭一擰，冷冷道：「你不把你家小公子給抱走嗎？」

  「這位姑娘，真是抱歉。」墨青一改剛剛陰沉的臉，反而是笑意盈盈極為恭敬地朝著妤音福了福身，「我家主子五年前生了一場大病，把腦袋燒壞了，所以煩擾了姑娘，只是，你看這一大一小，一時……也挺為難的。若是姑娘暫時沒有去處，可否跟我們回去一趟，等安撫了主子和小主子，我定然重謝。」

  妤音輕嗤一聲，「我若是不依呢？」

  「哦，那不知姑娘要怎樣才會答應呢？」

  「我怎樣也不會……」

  「娘親！」

  突然脖頸上移暖，小傢伙可憐巴巴地用小臉貼著她的臉，水潤潤的大眼裡有淚光浮動，「娘親，你又要拋下阿九和爹爹了麼？」

  「……」妤音無語。

  她怎麼不知道她生了孩子還有這麼個痴傻相公？

  「嗚嗚，娘親你果然嫌棄阿九和笨笨的爹爹了麼？可子不嫌母醜，娘親，你不能因為這就嫌棄爹爹，嫌棄阿九的……」阿九越說越傷心，到最後開始小聲的抽噎起來，「嗚嗚，嗝……娘親，阿九好想……嗝，你……」

  「……」妤音就要拽開阿九的手一僵，突然抬起手，輕柔地拭去他臉上的淚漬，「好了，別哭了，我也沒說要走。」

  「那娘親你……嗝……是不是……嗝……嫌棄阿九……嗝……和爹爹了？」

  小傢伙把腦袋拱著妤音的脖頸，像是個蟲子在她懷裡拱來拱去，妤音受不住他可憐兮兮的一把小嗓音，無奈地擰眉，「怎麼會嫌棄，沒有嫌棄。」說到這，她忍不住低頭看向不吭聲的男子，此刻他正睜著水汪汪的墨瞳，一眼不住地看著她。注意到她的目光，咧開嘴傻傻一笑。

  得！

  真是傻的可憐。

  妤音看了看這一大一小，看向一直不出聲的墨青，「走吧，我跟你一起把他們送回去。」

  然後離開。

  看來，今日不走這一趟，她是回不了驛站了。

  好在阿穆有事，否則讓他看到這一幕，指不定又要念叨了。

  看看時辰，應該還來得及。

  「多謝姑娘了。」

  墨青抿唇一笑，右手向一旁攤開，由身後的侍衛引路。

  妤音向上提了提懷裡的小傢伙，面無表情地低頭踢了踢還蹲在地上的男子，「喂，你也夠了啊，該鬆開了。不然我怎麼走？」

  男子聽到這，巴巴地站起身，胡亂地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傻乎乎地咧著嘴笑，「嘿嘿，娘子回家，娘子和阿九一起回家……」

  妤音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得，這傻子！

  抬腳，向前開始走去。

  趴在妤音的肩頭，阿九慢慢探出腦袋，滴溜溜的大眼裡得意洋洋，朝著身後自家爹爹挑了挑下巴，爹爹，還是阿九有辦法吧？一哭二鬧最有效了……

  男子傻乎乎地點著頭，亦步亦趨地跟著女子，看著她在前方輕輕擺動的手，忍不住伸出手，修長的手指向前伸了伸，虛無地握了握，突然像是遇到了莫大的幸事，再次咧開嘴一個人笑開了。

  妤音回過頭就看到這一幕。

  望著他因著傻笑變得熠熠奪目的墨瞳，一側的輝光打在他的側臉，俊美絕籌，天下無雙。

  妤音的心，莫名一滯。

  坐在離王府的正堂里，妤音垂著眼，漫不經心地抱著懷裡從頭至尾不肯從她身上下來的小傢伙，而身側……

  妤音眯了眯眼，側過頭睨了一眼朝著她傻乎乎樂了半個多時辰的男子。

  「笨蛋……」

  揚唇，妤音輕聲喃了一聲，男子看著她的唇形，聽到了，歪著頭，墨瞳里亮晶晶的，似乎在想著這「笨蛋」兩字是什麼意思。趴在妤音肩頭的阿九看著自家爹爹憨憨的表情，扯唇一笑，笑成了一朵花，「爹爹，阿九可以告訴你哦。」

  「恩恩，阿九告訴爹爹，『笨蛋』是什麼意思呀？」男子探過身，離得更近了，甚至能嗅到妤音身上若有若無的清香。

  裂開的嘴角更大了。

  「是爹爹好聰明好聰明的意思……」

  阿九鬆開妤音的脖頸，雙手在妤音的身後畫了好大一個圈，側過頭，滴溜溜的豆眼裡都是得意洋洋，「爹爹懂了吧，娘親在誇你呦。」

  「嘿嘿，恩恩，娘子在誇我誇我……」

  男子忍不住用腦袋蹭了蹭妤音的肩膀，一張俊臉在眼前極為招風。

  妤音極為淡定的斜睨了他們一眼。

  心裡卻在哀嚎，這對父子！

  不過，有一點倒是沒想到，這憨傻的男子竟然就是當初在金玉國叱吒風雲的離王墨非離，只是……微微偏過頭，看著男子清澈透明的墨瞳，裡面純粹明亮，沒有絲毫的雜質。她吩咐人打探出的結果是墨非離如今是一個廢人，離王府如今的掌權人是墨青，可看這墨青對這對父子的維護程度，很顯然事情並不像外界傳聞的這般。如此，她還要不要趟這攤渾水？

  「娘子，你是在誇我麼？」突然，墨非離的大腦袋在她眼前赫然出現，搖晃著那張俊美的臉，卻傻乎乎得讓人生不起氣。

  妤音睨著此刻半蹲在她面前的男子，眉頭擰了擰，「站起來。」

  帶了明顯吩咐的語氣，卻因著嗓音軟了些，倒也不至於太過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