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斬妖劍鳴
2024-06-15 18:46:48
作者: 血蒂妖
明德道士跟著宮婢來到未央宮內殿,香爐裊裊余煙繚繞,檀香味撲鼻而來時,明德道士忍不住蹙眉,目光沉沉地掃向明黃色龍榻上的一團兒,而他背後的斬妖劍從踏進房間的那一刻開始輕微的動著。
劍刃在劍鞘里「嗡嗡」作響。
隨之而來的厲鏡天看到這,眼底掠過一道詫異,隨即唇角勾著,表情甚是愉悅。
看來這道士的確有兩下子。
明德道士不動聲色地伸手,中指與拇指併攏,暗暗念了一個決,驚訝很快的在眼底掠過。
這一幕被厲鏡天看到,他走到明德道長面前,側身看著他,「道長可是有什麼不妥?這狐狸已經昏迷了好幾日了,大夫說她已經無礙,只是一直昏迷不醒。」
明德道長搖搖頭。
徑直朝著龍榻走去。
看到這,厲鏡天眉目一斂,不動聲色地朝後揮了揮手,內殿裡的人無聲無息地離開。很快,整個未央宮的內殿只有他們兩個人,他需要以最快的方式知道這道士會如何處理這狐狸。否則,逸塵應該很快會得到消息,前來這裡,到時,恐怕會有些難辦。
「待貧道先看看。」
明德道士低低地喃了聲,站在床沿邊,視線落在那狐狸上,眉頭深鎖。
突然道袍一動,帶起一陣凌厲的風,而道士渾身淡漠的氣勢也在瞬間轉變,變得詭譎、莫測,淡淡的白光在他掌心縈繞,繼而掌心向下,在那一團兒上懸空划過。只是,隨著他這動作,他眼底的震驚也越來越濃。背上的斬妖劍「嗡嗡」作響的越發厲害。蹙然一收手掌,寬大的道袍遮住了他的衣袖,整個內殿隨著他的動作又恢復了沉寂。
厲鏡天心裡波濤洶湧,俊臉上卻是不動聲色。
倒是沒想到,這道士看著年紀不大,這法力倒是極強。
他站得這麼遠,方才那一瞬間他依然很清楚的感覺到力量的波動。
眯了眯眼,他側目看著自從收了法力沉默不語的道士,「明德道長,怎麼樣?」
那道士先是沒有說話,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吐出一口氣,「這狐狸,小道不能替啟皇收了。」
「為什麼?」
厲鏡天驚訝地瞪大了眼。
這道士明明有這個本事,更不論,這狐狸此刻昏迷不醒,為何不能收?
明德緊抿著唇,袖袍向後一拂,頓時,原本還「嗡嗡」作響的斬妖劍蹙然消了音,無聲無息,安然地背在明德道士的背上,就像是從未動過。
可厲鏡天親眼見過,所以……
「道長是不是有什麼麻煩?只要跟朕說,朕會儘量滿足你的條件。」
厲鏡天以為他想從自己這裡得到好處,目光里不動聲色地掠過凌厲之色,只是聲音依然淡然無波。
明德道長很顯然感覺到他的情緒變化,唇角抿了抿,像是在嘲諷地笑,又像是什麼也沒有,聲音依然平淡無奇,「這倒不是,只是小道不願意收了她。」
「哦?」
厲鏡天一挑眉,「難道是道長也看這狐狸沒了尾巴可憐,所以動了惻隱之心?」
明德道士搖搖頭,「不是。」
「那到底是為何?」厲鏡天顯然失了耐性,冷著一張俊臉瞪著明德道長,這道士到底在打什麼啞謎,讓他甚是不耐煩。如果不是為了伶琅,他早就吩咐人把他趕走。
「她既然已經不是妖,小道又怎麼收她?」
「她明明就是……等等!」
厲鏡天剛想反駁,繼而一想明德道士的話,眉頭一擰,「道長什麼意思?什麼叫做『已經』不是妖?」厲鏡天把「已經」兩個字咬得極重,像是在提醒著什麼,又或者什麼也沒有。
明德道士嘆息一聲,「啟皇難道看不出來嗎?這狐狸已經奄奄一息,失了內丹,就算是醒過來,也跟一般狐狸無二,你……又在擔心什麼?」
「怎麼可能?道長剛剛那把劍明明……」
厲鏡天顯然不信,他背上的劍明顯很特別,而從一踏進未央宮就開始響,很顯然是感覺到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否則,這道士在最初的時候也不會露出那樣一副表情。
明德道士淡然地轉身,「它是感覺到了殘留的妖氣與嗜血之氣才會如此。」
「殘留?」
「是,這妖未失去內丹之前,很顯然是一隻很厲害的妖。所以,即使失了內丹這麼久,她的周身依然籠罩著強烈的妖氣,可她本身的確是沒有任何威脅性,更何況,她身體裡有續命珠,上天有好生之德,既然她命不該絕,小道自然是不會違背天命的。」
「續命珠?」厲鏡天的聲音突然有些奇怪。
明德道長頜首,「是,沒有續命珠的話,她可就真的死了。畢竟……」
想到什麼,明德道長又側目睨了一眼那狐狸,「道家也遵從懲惡揚善,她竟然已經改過,所有過往當如同過眼雲煙,你……也該看開了。否則,又怎麼對得起千辛萬苦替她找來這續命珠的人呢?」明德道士這話很顯然有些模稜兩可的意味,看似像是對厲鏡天說,又像是對房間裡的另一個人說。
厲鏡天眉頭一擰,「可她渾身都是戾氣,這,道長也不管?」
「……」
明德道長沒有出聲,轉頭看向厲鏡天,面無表情的臉上風輕雲淡,許久,才低喃道:「哦,那啟皇打算如何?」
「收了她!」
厲鏡天毫不含糊地說出這一句。
這也是他派人請他來的目的,只要這狐狸不在,那麼,伶琅就有希望。
否則,以逸塵對狐狸,尤其是狐妖的重視程度,只要有這狐狸在一天,伶琅就沒有機會。
「你,這是執念。」
明德道長深深睨了他一眼,「勉強得來的,你認為值得嗎?」
厲鏡天愣了一下,隨即,目光沉了下來。
他竟然能看出自己心底的想法?
果然不愧是上善道長的關門弟子,的確通透。
可……
「那又如何?只要伶琅重新展露歡顏,別說是一隻狐狸,就算是毀掉整個啟穆國的所有獸類,朕也在所不惜。」
許是厲鏡天渾身的戾氣暴增。
明德道長背上的斬妖劍蹙然一「鏗」,銳利的一聲,刺耳而又尖銳。
繼而「嗡嗡」作響。
明德道長目光一沉,深深地環顧未央宮殿四周,眉宇間掠過一道冷寒之意。
頹然收盡的清淡頃刻間轉為刀刃出鞘的冰寒,這一幕驚住了厲鏡天。他皺著眉,抿著唇看明德道長身形在未央宮殿內飛快地一動,只片刻功夫,他又重新回到厲鏡天面前,只是目光深深,周身隱隱透著白光。
「怎麼了?」
厲鏡天冷靜下來,知曉明德道長定然發現了什麼。
明德道長念了一個決,這才面色凝重地看著厲鏡天,「恐怕小道還要多停留幾日。」
「哦?」
厲鏡天挑眉,「不知道長發現了什麼?」
「天機不可泄露。」
留下這麼一句,明德道長赫然轉身。走到寢殿門前,又停下,頓了頓,囑咐道:「小道明日午時再來。」
厲鏡天擰著眉望著明德道長消失的背影,銳利的眸仁掠過一道不解,他方才到底發現了什麼,讓他改變了主意?
視線掠向龍榻上的狐狸,搖搖頭。
很顯然不是她,明德道長當時的反應很顯然是整個啟穆宮殿。
那麼,斬妖劍鳴,異象橫生。
這……異象又是什麼?
垂下眼,厲鏡天的視線鎖在狐狸身上,掌心不自覺地撫上她的脖頸,軟軟的皮毛拂在掌心,很輕柔的感覺。指腹慢慢下滑,落在她的心臟處,眸底有光掠過,「續命珠嗎?」
他倒是沒想到,這小小的狐狸身體裡,竟然有這寶貝。
「吱呀」一聲,門重新從外急促地推開。
厲鏡天面無表情地收回手,不動聲色地看向眸底遍布焦急的男子,「逸塵,你怎麼來了?」
蕭逸塵的視線落在狐狸身上,望見她安好無損時才鬆了一口氣,喃喃道:「我聽說,那道長來了,所以……來看看。」
厲鏡天眉目一斂,神色狀似難過,「逸塵,你不信朕?」
蕭逸塵搖搖頭,頎長的身體緩緩靠在門框上,疲憊至極,「沒,只是想到青伊了……」這兩日,他一入睡看到的就是當年那一幕,銳利鋒芒地斬妖劍,白光過處,妖形無所遁匿,那時,他費勁了心思聚集的魂魄被那一刀砍得七零八落,魂飛魄散。
那一幕,是孽障。
死死地鎖住了他的心,他的魂。
不得安寧。
他怕,怕極了這一次又會像當初那般……
他再也承受不起。
深吸一口氣,他慢慢朝著前方走去,才長手一攬,把狐狸緊緊地攬在了懷裡,他想通了,就算只是相同的容顏又如何?
有,總比沒有好。
他早已厭惡了尋找,漫無止境地尋覓。
如果知道當初那隻紅狐離開之後會變成這樣,他絕不會放手,即使留在身邊,那也是一個念想。「那道長,怎麼說?」
許久,蕭逸塵才抱著狐狸,抬頭看厲鏡天。
後者神情一頓,被他方才的神情震懾住,多少年了,他竟然再一次見到他這幅模樣?
難道,伶琅就真的比不過一隻狐狸?
右手背在身後,厲鏡天掌心慢慢握成圈,「明德道長說她是心結。只要心結打開,她自然會醒過來。而且,她身體復原的很好,這點你不用擔心。她身體裡有續命珠,是死不掉的。」
「續命珠?」
蕭逸塵驚訝地看著厲鏡天。
隨之一想,點頭。
也是,當初她中了七日鬼蟲,也只有續命珠能保住她的命了。
這次見到她,倒是忘了這一點。
「明德道長明日午時還會來,許是跟這狐狸有關。」厲鏡天看他鬆了一口氣的模樣,以及方才一霎那的釋然,在他開口離開之前脫口而出。
「嗯?」
「這道長沒說,逸塵,既然已經停留這麼多日,也不在乎這一日兩日了。」
居高臨下地看著怔怔出神的男子,厲鏡天眉眼之間划過一道意味不明,繼而勸道:「難道你不想看她醒過來嗎?」
蕭逸塵環著狐狸的手一緊。
許久,抬頭,「好吧,我就再多停留幾日。」
他,的確想讓她醒過來。
從未,如此迫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