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風塵女子
2024-06-15 18:45:07
作者: 血蒂妖
房間裡一片沉寂,蕭清斐的視線流連在女子身上,許久,才嘆息一聲,「青兒,我知道你並沒有睡著。你不願看到我,這,我知道。可,你不能不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好好養病,我……改日再來看你。」
說完,直起身,最後留戀地看了她一眼,轉身走出了房門。
直到門扉被關注的聲音傳來,青陌才慢慢拽下蓋在臉上的錦被,露出一雙紅通通的水眸,盈盈水光在眸底瀲灩。
卻漸漸呈現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
半個時辰後,門再次被打開,青陌側過臉,看到月瀾端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湯藥走進來,放到一旁的檀木桌上,回頭,看到睜著眼的青陌嚇了一跳,嬌笑道:「姑娘,你醒著呢。」說完,走到青陌身邊,掌心放在她的額頭,彎了彎眼,「熱度退了些,姑娘,奴家讓人熬了藥,等下喝了再睡會兒,等明日就能好了呢。」
青陌眨了眨眼,全身懶洋洋的,不想動。
這幾日來連續的情緒波動,讓她腦海像是一團漿糊。
原本已經想好的打算,可在今日見到墨非離的剎那,都變成虛無。
她還是捨不得,她怕有個萬一,離他怎麼辦?
可如果就這樣放過蕭清斐,就這樣放過木婉兒,他對裴衣所做的事,他對離的傷害這些又怎麼算?
如今,所有的一切交織在一起,都化成了難解的謎題,她一想,就頭疼欲裂。尤其是,那晚腦海里的那一幕,讓她疑惑、不解,透明的心那到底意味著什麼?如今想來,還有她不明所以的五年,那五年的時間,她的魂魄又在哪裡?而她,又做了什麼?這一切的一切都讓她想要理清,可越是急於理清所有,卻又卻是混亂。誰,能給她一個明示?
「姑娘。」突然,一旁細細打量青陌的月瀾出聲。
青陌抬眼看她,目光詢問地看著她。
月瀾一雙嬌媚的臉上沒有什麼情緒起伏,盈盈笑著,卻又不至於讓人厭煩,她眼神里透出的光並不似她臉上的笑那麼淡定從容,她猶豫了下,軟著聲音道:「姑娘認識那個……」她似乎在想怎麼形容那個男子,最後,聳下肩,「就是那個一身黑的男子。」
青陌眉頭一擰,「什麼?」
月瀾聽到她喑啞的聲音,反倒是笑了,「姑娘,你可終於開口了。」
「我又不是啞巴。」她語氣里的試探讓青陌不舒服,眉頭擰得更緊,扯著蒼白的臉,眸底都是凌厲的光。
月瀾被她眼底猝然的冷光嚇了一跳,倒是沒想過一直柔柔弱弱的女子會露出這樣的神情,她連忙解釋道:「姑娘別擔心,這些,奴家不會告訴公子的……」
「……」青陌顯然不信。
卻又猜不出自己哪裡露出了破綻,竟然讓她看出來了?
當時,連蕭清斐都沒看出來。
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慮,月瀾掩唇笑了笑,「姑娘是不是好奇為什麼公子看不出來,反倒奴家懷疑了?」
青陌頜首,既然看出來了,大方承認又如何。
「姑娘忘了嗎?」看她承認,月瀾水眸里詫異一掠而過,可在紅塵里打滾了這麼多年,她見好就收,「姑娘忘了奴家是從什麼地方出來的嗎?這男女之事,只憑一個不經意的眼神,奴家就能看出他們心裡在想些什麼……」她嬌嬌媚媚的說著,只是語氣里去難掩一種落寞與對命運的無可奈何。
青陌聽出來了,望著她,許久,慢慢收回那種冷冷的視線,垂下眉眼,只露出巴掌大的一張臉,「你想問什麼,就問吧。」
「……」月瀾眨了眨眼,向前走了兩步,「姑娘還真是夠坦然。你不怕奴家轉眼就告訴公子?」
「我相信你。」青陌沒有抬眼,語氣懶散,卻帶著莫名的堅定。
「嗯?」月瀾愣住,繼而苦笑,「姑娘,奴家是一個風塵女子。」
「可你不是自願的不是嗎?」青陌垂著眼,像是陷入了某種回憶,「你是不是想問我跟蕭清斐的關係?」
「……是。」她的乾脆讓月瀾更加好奇。
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家能養出她這樣的性格,畢竟敢同公子這樣直接叫板的,她是第一次遇見,這些年,公子不問世事,可她們這些暗處的人卻是明白,公子一直操控著朝堂,只是他把所有的勢力都遷到了暗地裡,如今他的勢力到底擴充到什麼地方,像她這種小人物根本難以想像。所以,她更加好奇,公子這樣的人物又如何會對一個女子這樣鍾情如斯?
甚至不惜把她囚禁在這裡?
「呵,」青陌的唇角掠過一道嘲諷,慢慢從喉間溢出一句話:「我跟你一樣。」
「什麼?」月瀾以為自己沒有聽清,她愣愣的再次問了一遍。
青陌難得的好耐性,重複了一遍:「我跟你一樣,當年為他所救。」也許,她需要的只是一個傾吐對象,無論這個人抱著怎麼樣的目的。否則,再這樣下去,她怕自己會硬生生被自己逼瘋。
「為……公子所救?」月瀾的臉莫名白了下來。
難以置信地望著眼前面色從容的女子,「可,可奴家從未……」
「從未見過我?」青陌偏過頭,眉眼間拂過一抹輕笑,眸底瀲灩的光彩讓月瀾整個都呆在了原地。
她聽到她繼續喃喃道:「你當然沒見過我,你被他救下……是在幾年前,而我……認識他已經有足足十年。哦,也不對,應該是十五年……」包括那死去的五年,她竟然已經認識了蕭清斐十五載。
「什,什麼?」月瀾蹙然瞪了眼,怎麼也不肯相信。
「可姑娘你看起來也,也……」不過十六七歲?怎麼可能……
青陌搖頭,「五年前,我就已經十八歲了。」
「怎,怎麼可能?」月瀾的整張臉都變得慘白,她被嚇到了,她搖著頭難以置信地望著對她笑得傾城的女子,「你知道那時我說了什麼,木婉兒會嚇成那樣?」她輕輕地喃道,目光里褪去懶散,多的只是對命運多舛的落寞。
月瀾沒有說話,她已經完全說不出話來。
青陌自顧地接著道:「我告訴她啊,我喚作青陌,青竹的青,陌上桑樹的陌--葉青陌。」
「葉,青,陌……」月瀾輕輕的喃出這三個字,臉上的血色也一點點褪盡。她的身體僵硬著把頭扭向那笑得風輕雲淡的女子,聲音發澀,「……當年的第一夫人……葉青陌?」
青陌偏過頭,緩而慢地點著頭,「是啊,那個如今被判了剜心之刑的女子……可卻只是一個被命運捉弄的人罷了。」
月瀾腦袋暈乎乎的,葉青陌這個名字在天佑國幾乎是家喻戶曉,當年那一場被傳得神乎其神的女子,一個神一般存在的女子。
「天!」她驀地驚呼一聲,突然跪在了地上,「奴家不知是大夫人,夫人恕罪!」
青陌臉色並未變,「我並不是什麼大夫人,我跟蕭清斐早已沒有關係。」
「可,可你明明是啊……」月瀾疑惑地抬眼偷偷看她,只是有一點不明白,不是說大夫人當年剜心之刑過後就死了嗎?似乎想到什麼,她臉色變了變,當年執行的是公子,難道是公子偷梁換柱?
看出她的想法,青陌自嘲地勾了勾唇,「當年欠他的都還了,我跟他早就沒有關係。你想錯了,當年我的確死了。」
「死……死了?」月瀾不自覺地張大了嘴。
青陌笑,「你怕了?」
月瀾不明所以地搖搖頭,「姑娘?」
「真的不怕嗎?」青陌慢慢支起半邊身子,「你可知道,我……只是借住在這軀體裡的魂魄罷了。我是葉青陌,卻也不是,因為沒有這個身體,我只是一個孤魂野鬼。孤魂野鬼,你……明白嗎?」
最後幾個字像是一擊悶雷,徹底把月瀾驚醒,她的臉慘白得驚人。
青陌重新躺好,總結道:「你還是怕了。」像是回憶低聲喃喃,「木婉兒也怕了,因為她的一句話,我被蕭清斐判了剜心之刑,在我愛他幾乎失去自我的時候,他與她一起給了我致命的一擊,那麼,你來告訴我,如今他站在我面前,告訴我,他後悔了,祈求我的原諒,你說,我應該原諒她嗎?」
她的聲音很平靜,可月瀾卻依然能聽出她骨子裡透出的冷。
那是一種經久凝聚的恨匯聚成冷漠。
「……」月瀾突然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麼,她從來不知道有一天,自己能親眼見到這麼詭異的事情,能親耳聽到這些。
這件事沒有發生在她的身上,所以,她並不能感同身受那種痛。
那種歇斯底里的瘋狂。
面前的女子很顯然已經冷靜,她張了張嘴,終於,發出一聲喟嘆,「也許,你,還並沒有放下公子。」
「呵,」青陌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沒有放下?月瀾,你錯了。」
她抬起頭靜靜注視著她,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純粹清澈到極致,可下一刻它眸底轉瞬即逝徹底化為幽深的黑,讓人忍不住被她的眼睛整個吞噬掉,她說,聲音低低的,「你是不是想說,沒有愛哪來的恨?如果不愛,為何現在還會恨?那麼,我來告訴你,一種情緒的轉變,從一種變成另一種,並不是你說的那麼簡單。我的手上當年沾得血不是你能夠想像的,那時我還並未絕望。可只有一個人的血,是我不想沾的,可他卻硬生生把這唯一一點希望澆熄,那種絕望到親自毀掉自己的感覺,只有親自經歷了,才會體會到那種痛,那種恨不得毀掉一切得痛。」
「恨,如今只代表一種毀滅的蔓延……因著,我已經不想死了。」她輕輕地道,腦海里閃過一張時常擰著眉的臉。
所以,蕭清斐,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把你手裡的那把劍再次刺向我用生命護著的人……
這一次,我不會再逃避。
我也不再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