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沒心沒肺

  「呵呵，」老鴇扒著窗戶，看了一眼外面，道：「這是我幾十年來見過的雨花巷最安靜的一個晚上。以前總以為這裡離不得熱鬧，現在看來，巷子裡冷冷清清的也挺不錯的。」

  「是啊，」桂月也跟到窗前，道：「以往川流不息、喧聲震天，現在只有冷冷清清的樹影，但依舊是這麼的迷人。」

  「……」沐星兒實在看不慣這兩個人，不滿的嚷嚷起來，「你們兩個就不要在這憶苦思甜了，我們還有正事要做呢！」

  「好吧，」倆人關了窗戶，齊齊落座。

  又等了半柱香的時刻，沐星兒要等的人終於來齊了——京兆府的師爺、空月，還有其他青樓裡面的紅塵女。

  待眾人一一落座，沐星兒看著滿噹噹的屋子，長吁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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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我們的第一次全體會議整齊開始，」沐星兒說了一個讓眾人不明所以的開頭，然後接著說道：「今天晚上我叫大家來，主要有幾件事想跟幾位交代一下。」

  「先說京兆府這一塊，」沐星兒不停地翻動著手中的稿紙，道：「你們的工作就是給我們活動提供場地，想必下午的時候李金李大人跟你們大人說過了吧。」

  京兆府的師爺是個四十多歲的老秀才，精瘦模樣，留個八字鬍，戴個瓜皮帽，一看就知道是個極其精明之人。

  他拈了拈下巴上幾個稀稀落落的鬍鬚，點了點頭，道：「我家大人說了，既然是林姑娘要辦的事情，我們京兆府一定大力配合，定不出任何差錯。」

  「……」眾人一陣無語，什麼時候一向狗仗人勢、欺軟怕硬的京兆府變得這個溫順、變得這麼親民了？！

  知道內幕的人肯定才出了原因——要麼是皇上親自給京兆尹下旨意了，要麼就是李金把沐星兒和慕容洳的關係向京兆尹給點名了。

  這兩個原因，無論是哪一個，都足以說明京兆府的醜惡本質，偏生他們毫不在意，而且京兆尹還視這次活動作為他積蓄政治資本的最佳時機，向府中上下一再強調要重視這個事情，不能出任何差錯。

  因此，這個師爺會如此的謙恭殷勤，也不足為怪。

  「如此最好，」看得出來，沐星兒對這位師爺的回答極為滿意，原來大大的眼睛都笑成月牙兒了。

  「然後呢，就是我們的後勤準備了，」沐星兒看了一眼手中的稿紙，向空月望去。

  桌上正是燃燒的蠟燭突然炸出一個燭花，雖然不大，但卻很脆，在寂靜的房中很是響亮，甚至隱隱盪出了回聲。

  突如其來的聲響把眾人嚇了一跳，但是很快就轉憂為喜：燭花是喜兆，接下來肯定要有什麼高興事要上演了……

  第二百八十一章

  燭花迸出之刻，空月正死死盯著不斷舞動的燭火，心神也隨著那不定的節奏而波瀾起伏。

  他現在還困於今天下午和沐星兒的對話中，但並不是因為沐星兒那一問三不知的回答，而是那連自己都隱隱感到不安的提問。

  為什麼會這麼呢？空捫心自問，還不是怕小青失望嗎？準備了這麼久，出任何一點差錯，都是他們不能承擔的，更不是他們願意看到的。

  所以，抱著以防萬一的想法，空月決定今夜去找段玉裁——雖然他已經答應了小青，但看那樣子，似乎還在顧忌著什麼。

  為了避免到時候不必要的麻煩，空月決定現在先麻煩一下。

  至於怎麼去，這根本不是問題！

  嘿嘿，空月摸了一下微帶奸笑的嘴角：自己雖然不知道路，但那個乖師侄不是知道嗎？

  突然感受到數道目光望向自己，空月心中一驚，本能的摸向腰間，直到手中落空，他才意識到自己已經不是身在那個處處有危險的大漠了。

  「你說什麼？」空月雙目迷茫，抬頭看向沐星兒。

  「……」

  沐星兒無語，眾人則是一陣鬨笑。

  空月似乎有點不好意思，可愛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道：「剛才正在想我們的活動，所以……」

  「好，」沐星兒伸出手掌，阻止空月接下來純屬浪費時間的話，道：「我剛才問你，我們的後勤準備的怎麼樣了？」

  「萬事大吉，萬無一失，」談及此事，一向沉穩的空月眉飛色舞起來，道：「所有的東西我們都準備好了，包括你讓我印的那些什麼『海報』，『傳單』。」

  「那就好，」沒有眾人猜測的扯皮鬥嘴，沐星兒乾脆果斷地結束了這一話題，然後翻動手中的稿紙。

  房間內一片「嘩嘩」聲，寂靜極了。

  「接下來呢，」沐星兒頭也不抬，低頭看著手中的稿紙，道：「我們要說的就是關於演出這一塊了。」

  「嗯，就是這些，」沐星兒自顧自的重複了一遍，然後合上手中的稿紙。

  「其他人都可以離場了接下來的事情是我們這些姐妹們的。」沐星兒環顧四周，然後道出了這句話。

  「你們接著說吧，我送王大人下去。」空月起身，得體的應道。

  待空月、京兆府的師爺、雲之巔出了房間後，沐星兒才再次打開話匣子。

  「下面呢，就是我們姐妹的事情了，」沐星兒面帶微笑，道：「我相信你們之前已經知曉你們來這裡要做什麼。」

  沐星兒挨個看了看屋裡面坐著的嬌艷欲滴的可人兒，接著道：「但你們不要理解我這裡提到的唱歌跳舞。」

  「下午我談及此事的時候，你們其中有不少人是一笑而過，似乎根本沒有把我的話當回事，或者根本就沒有聽。」說起這件事，沐星兒卻一點憤怒都沒有，仍是一臉甜甜的微笑，只是多了那麼一絲冷意。

  「你們可以對我說的話不以為然，甚至可以滿不在乎，」沐星兒仍是人畜無害的微笑，道：「但，你們請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此語一出，在座的臉色大變，連一旁的桂月、老鴇也不由得心中一緊：她倆不明白沐星兒為什麼會在這麼時候說出這些話？

  要說注意身份，大家都是同樣的出身——都是青樓女子，都是賣肉的，就算你是煙花巷花魁又能好到哪去啊！？

  沐星兒看到坐中不少人眼中呼之欲出的怒火，滿意一笑，接著說道：「我說的注意身份並不是我們青樓女子的身份，而是我們作為救災者應有的身份。」

  聽了這話，老鴇、桂月撫了撫胸膛：想這沐星兒也不是那種沒輕沒重的人，怎麼會在這個時候說激化矛盾的話。繞來逃去，說了半天，原來是這麼個意思。

  屋中氣氛稍稍緩和，眾人的臉色也變得迷茫起來，不知道這沐星兒拐彎抹角到底想說些什麼。

  「所以呢，」似乎感受中眾人心中的困惑，沐星兒接著道：「我們要唱的歌肯定不是平日裡唱的那些靡靡之音；要跳的舞蹈，肯定不是以前那些艷舞了。」

  「我們要推倒重建，唱適合的歌，跳適合的舞，讓別人能看出我們的心意。只有這樣他們才會心甘情願的掏出腰包，為災區百姓捐獻一份力量。」

  「要不然的話，自始自終，他們以為自己仍然是在逛窯子，只是地點換了而已。」

  「我們時間這麼緊，怎麼推倒重建啊？」老鴇代眾人問了出來。

  「這個嘛，」沐星兒神秘一笑，道：「我自有辦法，只是要委屈各位勞累一下了，因為我們時間太少了。」

  「沒事的，」「我們不怕吃苦的，」眾人七嘴八舌的嚷嚷起來。

  沐星兒所規劃的時刻她們已經等了好久好久了，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現在既然有可能實現，為什麼不努力去做呢？

  苦點累點怕什麼，大家還不都是窮孩子出身，什麼苦什麼累沒有忍受過？

  看到群情激動的樣子，沐星兒心中一很是高興：如果這種熱情能夠一直保持下去的，何愁不能籌齊災款。

  ***

  「小雲，」望著逐漸遠去的馬車，空月問道：「白天你去段老闆那裡，有什麼想法？」

  「段老闆很古怪，他的手下很強大。」雲之巔不假思索的答道。

  「嗯，」似乎早就料到這個答案，空月沒有多問什麼，接著道：「師伯今晚要去那裡一趟，你能給師伯帶路嗎？」

  雲之巔遲疑片刻，慣性般的想問出那個疑問，最後還是硬生生的忍下了，恭聲答道：「可以的。」

  「等會回去收拾一下，我們現在就動身。」一身寒風吹來，空月的聲音有點顫抖了。

  「知道了，」雲之巔也沒有多問什麼，一味的聽從這位師伯的指令。

  「這事，你不要跟你伯母說起，」空月還是有點擔心，忍不住交代起來。

  月明中天，灑下一地銀光，如同水一般清澈透亮，煙花巷的角落神不知、鬼不覺的溜出兩道黑影，幾個飛身，就爬上了對面的屋頂。

  刀子一般刺人的寒風沒心沒肺的吹著，空月拉了一下衣領，習慣性的搓了搓手，似乎有點禁受不住這狂野的風。

  望著腳下綿延不斷的黑暗，空月有種空虛感和荒謬感。

  這一刻，決定自己什麼都不是，個人再強大，最終也會消逝在這片永遠沒有窮盡的巨大時空中。

  因此，面對不盡如人意的命運，就像一隻螞蟻面對一雙大手一般無可奈何。

  既然這樣，自己為什麼還要捨命的去爭取、去拼搏呢？

  這，到底是圖什麼呢？

  「哪邊?」

  「那邊。」

  簡短的提問，簡短的回答，過後又是無盡的沉默與寂靜。

  男人們總是這樣，總是簡短有力，不肯多說一個字，真正做到惜字如金，好像多說一個字就會掉下幾斤肉。

  男兒只說三分話，留下七分打天下。

  彎腰檢查一下腿上的繃帶，空月起身沖雲之巔點了點頭，在看到對方同樣的點頭後，一言不發的飛身而起，向雲之巔剛才所指的那個方向掠去，而雲之巔也是緊緊跟在後面，僅落下一個身位。

  黑夜中，明月下，兩隻大鳥在屋頂一起一落，舞姿很是優美。

  但縱然是如此大的動作，也沒發出太大的聲響。足尖點下屋頂的瓦片，只有脆脆的「砰」聲，隱不可聞，很快就消散在呼嘯的寒風中。

  若是旁邊有人一路跟隨，一定會心中一驚:這兩個人已經整整在屋頂跳了半個時辰了，但仍舊意猶未盡，而且似乎沒有一點疲勞感。要知道，輕功是極為耗費真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