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耳畔繚繞

  說到嫁人二字，耶律熙面上飄起兩朵紅暈，古君墨倒是神色如常，依舊目光淡淡望著遠處荷塘里盛放的蓮荷。

  耶律熙嬌嗔地瞪了自家皇兄一眼，又羞怯地望了望未來夫君，跺著腳，「皇兄又打趣我！」她指了指耶律儼的臉，「倒是皇兄，做什麼一天到晚戴著這個人皮面具，醜死了！」

  耶律儼被妹妹無意間擺了一道，正是尷尬，卻聽得一陣淡漠的聲音為自己開脫，「公主勿怪，陛下只是怕諸多不便才要帶上面具。」

  耶律儼忙點點頭。

  未來夫婿都發話了，耶律熙哪裡還會糾纏下去，紅了臉應了聲，「哦。」小女兒姿態盡顯無疑。看在耶律儼眼中卻是沉重無比，看來熙兒真的對這平襄王動了情啊。

  他抬眼去看古君墨，不料古君墨也用著高深莫測的目光望著他，隨即二人都若無其事地移開目光，看向別處。

  「你們剛才在說什麼啊？」耶律熙又來搗亂

  「在說…」耶律儼頓時無言，古君墨卻沒有像剛才如此好心，他勾起唇角說道，「陛下說春月樓里頗為趣味。」

  耶律熙笑著說，「真的麼？可以帶我去麼？」

  古君墨笑而不語，只將這個問題拋給耶律儼。

  

  耶律儼真想封了古君墨的嘴，他妹妹的脾氣，別人不清楚，他還不知道？若不帶她去，又不知會惹出什麼簍子來，於是撫額，略顯無力地答道。

  「罷了，只此一次。」

  因春月樓而熱鬧的這條街上人來人往，雖已是夜幕降臨，卻還是十分熱鬧。只見人群中三人十分顯眼。一紫衫俊美無暇，一嬌俏女扮男裝，一普通灰衣卻氣度不凡。三人並肩朝著春月樓走去。

  耶律熙左顧右盼，對這中原的夜市好奇得緊。

  耶律儼真是後悔一時無奈帶這妹妹出來，春月樓是什麼地方，青樓啊，他設計將古君墨引來就罷了，偏還將這冤家招惹而來。他轉念一想，等事成之後，熙兒絕不可能嫁與古君墨，現在讓他看清了男人的本性，也好叫她以後不那麼傷心，於是又安了些心思。

  古君墨倒是一副自在樣子，對那些女子的愛慕目光習以為常，置若罔聞。

  三人步行，後面還跟了許多隱在暗處的暗衛，很快便到了燈火璀璨，脂香撲面的風流溫柔鄉，春月樓。

  在外攬客的女子，一眼便瞧見了這三人行，雖疑惑為何帶著那女扮男裝的女子來這裡，而且一眼便能瞧出那是女子，卻明白這兩位公子確是金主，要是錯過了可要後悔莫及，於是忙拿出招牌笑容，扭擺著腰肢迎上前去。

  「哎呦三位公子面生得很，怕是頭一回來吧？」

  耶律儼點點頭，古君墨懶得和她周旋，只淡淡打量著著春月樓四周有無可疑之處。只有耶律熙十分興高采烈，學著那些嫖客樣子輕佻地挑起女子下巴，扔給她一錠黃金，「好酒好菜美人伺候著，少不了你的好處。」

  女子見她出手大方，也配合著演戲，嬌笑著領他們進門，「三位爺快請。」

  耶律儼瞪了瞪身邊的妹妹一眼，意指什麼時候學來這些市井的口吻？

  耶律熙不以為意，東瞧瞧西看看，心中感嘆，中原的煙花之地是這樣子的啊！

  一旁不少姑娘見古君墨等人相貌俊美，穿著又不凡，一股腦圍了上來，

  「公子，來奴家這裡坐嘛。」

  「公子，讓翠兒為您斟酒。」

  「公子~」

  耶律熙雖對這春月樓好奇，卻不能眼睜睜看著那些煙花女子隊未來夫婿動手動腳，於是趁古君墨未曾注意，狠狠瞪著周圍如狼似虎的姑娘們。

  花枝招展的姑娘自然看得出這個頭不高的小公子是個女人，見她神色如此，猜二人關係非凡，許是相公帶了娘子來見識的，這年頭不是沒有。於是只好不甘地咬咬唇走開，將注意力轉移到那個灰衣男子身上。

  古君墨自然察覺得到耶律熙的小動作，卻也樂得清靜，並不說破。耶律儼卻是苦了，周圍層層姑娘將他圍起來，光是各式各樣的脂粉味就叫他鼻子發癢。

  「公子來嘛~」

  「公子，這邊坐嘛~」

  那邊古君墨和耶律熙才不顧他，兩人挑了一個雅座，正幽幽喝著小酒吃著小菜。他暗罵一聲，真是有了夫婿忘了皇兄。於是，一人一片金葉子扔過去，怒喝一聲滾，姑娘們全作鳥獸，笑吟吟地退下去。

  他這才脫身，走至他們的雅座，奪過耶律熙手中還未喝過的酒水，一飲而盡。

  「皇…哥哥好艷福。」

  耶律儼正要罵臭丫頭，卻礙於古君墨在場不好發作，於是嘴角抽搐。

  古君墨皆看在眼裡，唇角弧度勾起。

  他們這邊剛消停，頓時整個春月樓悄然無聲，古君墨挑眉，見那老鴇笑著走上台，尖聲說道。

  「各位客官久等了，下面就請歌玳上台為客官們獻藝可好？」底下客人一片叫好，不住有鮮花往台上拋。

  同是女子，耶律熙略顯吃味地撇撇嘴，「我倒想看看是何女子這樣討人喜歡。」

  耶律儼興味地一笑，目光卻停留在古君墨的臉上，也不知，他對歌玳有無興趣。

  剎那間大廳燈火一黯，底下客人不由慌張以為出了什麼事故，古君墨等人表面仍舊雲淡風輕，可身為皇室中人，戒備心自然不弱，手中已暗暗握著防身之器。

  耶律儼也不禁皺眉，這是高什麼名堂。

  「哥哥，哥哥，怎麼燈黑了？」耶律熙哪裡見過這樣的陣仗，以為出了什麼事故，忙拉著身邊的耶律儼尋求庇護。

  耶律儼柔聲安慰她，眼睛卻注視著四周的動靜。

  黑暗之中，沐星兒望著底下慌張無措的客人，不禁一笑。

  隱隱有白霧飄起，只聽得像是遠處飄來的歌聲裊裊在耳畔繚繞，有些虛幻而美麗的感覺叫眾人沉醉其中，無法自拔。

  「天青色等煙雨，而我在等你，炊煙裊裊升起，歌聲千萬里…」嗓音之清美叫人心神為之一振，只見不知從何處升起一簇燈火，照在一襲銀白的女子身上。女子身形妖嬈，腰肢柔如柳，一個旋轉拉著一根從樓頂垂下的白色絲帶躍上舞台，其形其影確是如謫仙一般，叫人痴迷。

  耶律儼也不由目露一分欣賞，舞藝容貌尚且不論，這別出心裁的設計，倒是有幾份意思。他側眼去看古君墨，只見他專注地望著那抹空靈的倩影，目中不僅有幾分驚艷而且還有…迷茫？難不成，古君墨識得這花魁？

  為什麼，感覺有點熟悉呢？古君墨輕眯了眼睛，貌美的女子他見過數不勝數，舞技絕佳的更不在話下，雖說這女子頗有幾分玲瓏的心思，可是這並不十分甘甜卻直入人心的歌喉似曾相識。而且，她的眼神，她的眼神為何總隱著一分傷感？

  古君墨搖搖頭，近來是怎麼回事，竟會被風月女子迷惑，而後嗤笑一聲，眼中再沒有之前的神色。

  「切，有什麼了不起，不就是跳個破舞唱個歌。」眼見自己的皇兄和未來夫婿皆有異樣，耶律熙卻是不高興了，不屑地望著台上翩翩然的女子，「再好也不過千人枕萬人嘗的妓子罷了。」

  聞得這話，周圍較近的幾個姑娘冷眼相看，卻礙於客人身份只瞪了瞪不予計較。

  古君墨也是微皺眉頭，到底是金枝玉葉，寵得沒了體統。

  「熙兒。」耶律儼也自覺妹妹失了分寸，低聲呵斥，示意她收斂一些。

  耶律熙本還要反駁，卻望見一旁俊美無暇的古君墨臉上已有不耐之色，忙噤了聲。她雖本性刁蠻，卻也還知道不能惹了未來丈夫的嫌，況且這丈夫如此優秀，打著燈籠都是找不到的。

  「天青色等煙雨而我在等你月色被打撈起雲開了結局如傳世的青花瓷自顧自美麗你眼帶笑意….」

  耶律儼搖了搖手中酒杯，笑著說，「這曲子的詞倒是有幾分意思。」

  古君墨神情淡淡也不知在想什麼，晌久應他一句，「許是，思念故人吧。」聞言，耶律儼倒有幾分疑慮，「哦?鳳兄如何知曉？」

  古君墨神色並無奇怪之處，連他自己也說不出為什麼，感覺，她那樣憂傷地等著誰。他正了正心神，狀似隨意說道，「青樓女子不是大多在等負心的男子。」

  「是麼？」耶律熙插著嘴，「我看是故意裝著討人憐惜吧。」她心裡打小鼓。

  古君墨不語，耶律熙見自討沒趣，便也撇撇嘴不再說話。

  隨著最後一句歌詞奪腔而出，旋轉中的舞步也輕柔落下，底下先是一片驚嘆而後就是如雷的掌聲。

  「歌玳姑娘再來一曲！」不知哪個男子先開了口底下便是連起一片叫聲。

  「歌玳！歌玳！」

  沐星兒微微一笑，目光掃視，正欲開口，頓時看見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如遭雷劈般愣在原地。然後如玉的眼眸一點點泛紅，眼眶裡很快凝聚了珍珠般的淚滴，她卻死死忍住不肯掉落。

  她看見了什麼？難道是眼花了麼？

  那個人，穿著紫衣頭戴玉冠的男人，是他麼?不是他？那為什麼那五官輪廓如此熟悉，就連那淡淡地笑容也如出一轍。是他？是他的話，為什麼，對視的眼神這麼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