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二章 悲其不幸

  陳玉琰伸出右腳踢他的小腿，一隻手拉住床沿，勉強挪動假肢，使勁坐起來。

  薛文斌脹得滿臉通紅，倏地站起來奔下樓，衝出房門朝山上跑去。

  

  這時，鄧瑋瑜正拉著兒子的手下山，冷不防被薛文斌撞倒在石階上。可他依然像瘋了似的往山上跑去，二十幾分鐘後到達山頂，鬼哭狼嚎似地喊道：「陳玉琰，我愛你，羽夢亭，我好愛你，我真的真的好愛你啊！」

  往山下走的鄧瑋瑜氣急敗壞地奔回家，急沖沖地上樓興師問罪道：「羽夢亭，你這次回來，惹他陡增傷悲，痛不欲生，何苦來著啊！每當他傷心欲絕的時候，總是登上山巔，發羊癲瘋似地狂喊著：陳玉琰，我愛你，我愛你，你在哪裡？快回來吧！這幾年老是這樣，左鄰右舍都心知肚明，誰也替代不了他心中的羽夢亭。你設身處地想一想，我好歹也是一位正式教師，我的顏面往哪裡擱呀？」

  「這是他的自由，我能控制他的思念嗎？我有這個權利嗎？能否忘卻我，關鍵在於你。要麼我們下午就下山，去會會令尊鄧恨遠，怎麼樣？」

  「下午來不及了，我阿爸在鶴慶縣城呢。若是你這樣不辭而別，文斌非恨死我不可，說不定要抽我巴掌哩。」

  「不會的，終究是妻子啊！況且你那麼愛他，鐵石心腸的人也會倍受感動矣！」

  「他才不會領情噢。有件事我想問一下，你能否坦率地告訴我啊？」

  「什麼事？儘管問。」

  「你與文斌曾經有過肌膚之親嗎？」

  「你啥意思哦？你看我對他有感覺嗎？我們像是 的人嗎？」

  「那為什麼他與我親熱時總是心不在焉，有時候莫名其妙的喃喃自語道：要是她就好嘞，就好嘞。這句話啥意思呢？」

  「去問你丈夫啊，怎麼問起我來了呢，真是不可理喻，疑神疑鬼的，文斌何以能忍受？」

  「夢亭，請你別生氣。誰叫你不期而至，令他死灰復燃呢？」

  「誰叫你這麼多年了，還沒有拽住文斌的心呢？解鈴還須繫鈴人，別扯上我，好不好？咱們去把文斌找回來，兒子交給你婆婆。」

  「沒必要，他發泄完了就下山回家的，每次都是如此，我已經習以為常了。」

  「那我獨自去嘞。」陳玉琰說完便走，憂心忡忡地向山上攀登。

  鄧瑋瑜尾隨而出，站在曬場上瞅著她，覺得陳玉琰爬山的樣子挺彆扭艱難的，像極跛子，右腳先上去，左腳再慢慢地往上提，好生奇怪，一路上盯著她。

  陳玉琰爬到半山，累得直不起腰，喘不出氣，只好坐在石級上高喊道：「文斌，你在哪裡啊？快回家吧！我實在爬不動了。」

  站在山巔的薛文斌，正在仰天垂淚，驚聞陳玉琰在呼喊，急忙拭乾眼淚往山下奔。

  「夢亭，你上山幹嘛？瞧你滿頭大汗的，快站起來，我背你下山。」

  「不麻煩，我自己下山好嘞，瑋瑜急死啦，你先走一步吧！怎麼，氣鼓鼓地斜瞪著我，還在生我的氣呀？」

  「看來，你也在乎我的。不然，你犯不著上山找我。」

  薛文斌扶著陳玉琰下山，感覺她累得反常，仿佛不能動彈，非立馬躺下來休息不可。忙詫異地問：「夢亭，你以前下山挺快的，今兒怎麼啦？我攙扶你還不敢走，剛才跌傷了嗎？」

  「沒有啊，走慢一點可以飽賞沿路的風景哦，你也慢慢走哦。」

  「喔，我乾脆背你下山得啦。」

  陳玉琰怕泄露秘密，勉強微笑道：「也行。」

  鄧瑋瑜瞧見丈夫肆無忌憚地背著陳玉琰下山，頃刻間似打翻了醋罈子，趕忙放下兒子朝山上竄，一邊忙不迭地詰問：「羽夢亭，你真不要臉，大熱天衣衫單薄，你的大胸脯伏在文斌背上，分明是不懷好意，剛才還死掙活賴說沒有，可現在是禿子頂上的虱子明擺著，你還想抵賴嗎？薛文斌，趕快放下她，放開她。」

  陳玉琰的腿隱隱作痛，不想讓薛文斌知道真相，可瞅著鄧瑋瑜咄咄逼人的目光，只得溫婉地說：「文斌，放下我吧，你們先下山，我坐會兒再下來。」

  薛文斌捨不得丟下陳玉琰，不顧鄧瑋瑜咒罵，依然背著陳玉琰往山下走。沒料到鄧瑋瑜伸手抓住陳玉琰的腿推來搡去，陳玉琰摔倒在石階上，左腿痛得好想哭爹喊娘，大聲怒吼狂喊，無奈只能拼命咬住嘴唇，忍住眼淚，雙手支撐著石頭緩緩地站起來，可又隨即坐在石階上。

  薛文斌怒吼道：「鄧瑋瑜，你來背她回家。身為女人，怎麼連一點同情心都沒有啊？」

  「我背不動，她有腳幹嗎不走啊？她又不是大家閨秀，有那麼嬌貴嗎？裝什麼嫩呀？充什么小姐呀？真是恬不知恥。」

  陳玉琰看著他倆，心平氣和地說：「我想一個人靜一靜再下山，你們先走，好嗎？別因我吵架，弄得大家不歡而散，何必呢？過幾天我便回去了呀。」

  薛文斌哀怨地問：「你能獨自下山嗎？」

  「沒問題，我現在就走。」陳玉琰使勁站起來，咬緊牙關一步一步往山下挪腳，終於到達薛文斌家。

  晚飯後，圍坐在餐桌旁，霍蘭芳注視著陳玉琰，拽住她的手，溫和地問：「夢亭，你這次不請自來，是想回到胡森里拉教書嗎？老師學生們常念叨你呢。這所學校是你投資興建的，村民也對你念念不忘喏，你若是重返崗位，肯定倍受歡迎。」

  「霍阿姨，我回來真的不是為了教書的，計劃創辦一個普洱茶有限公司，想勞駕文斌幫忙，我對此地的情況不太熟悉，什麼山地土壤能種植普洱茶樹？公司開在哪裡合適？我都一無所知。正值暑假，想請文斌陪我去幾個地方走一下，不知鄧瑋瑜能否准許？」

  「我剛才跟你說過了，我阿爸的普洱茶公司負債，阿爸年事已高，不想再苦心經營了，若你願意，可將阿爸的公司買下來。明天一同下山去鶴慶縣城，與我阿爸面談，怎麼樣？」鄧瑋瑜睜著一雙徵詢的眼睛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