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他必須壞
2024-05-02 02:07:24
作者: 南都村霸
祝月瑕對他說道:「說說唄,反正大家都算是朋友了。」
曹嘉誠低頭笑了笑,從口袋裡掏出一盒煙,自己抽出來一支以後,將煙盒朝駱名爵甩了過去。
駱名爵抬手接住,抬起眼帘看了他一眼。
男人之間互相給煙,至少可以證明他們現在不是敵人了。
情敵關係除外。
駱名爵也從中抽出一支煙,兩個男人相繼點燃了手裡的煙。
祝月瑕對男人抽菸這一點倒不是很反感,也由著他們。
一陣煙霧繚繞之中,曹嘉誠仰頭看著頭上的電燈開始說起他爺爺的故事。
「我爺爺叫曹柏根,以前也是去美國做生意的。在他們那一輩,能去美國是多了不起的事情啊。他帶上了我奶奶蔡如歌,一個他們那時候有名的名門閨秀。
但是我爺爺和奶奶之間沒有感情,他們純粹是因為兩個家庭的捆綁才在一起的。我奶奶生下我爸之後,就像是完成了傳宗接代的任務一樣,以工作太忙為由,幾乎沒有再回過家。
後來他在那邊愛上了一個有名的妓女,說那個妓女懂他。他把所有做生意掙來的錢都給那個女人花了。可是妓女身上去哪裡找愛情,那個妓女和老鴇榨乾了他身上的最後一分錢以後就消失了。
他徹底破產了,最後選擇了在妓女的床上喝農藥自殺了。
我奶奶,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帶著我爸從異國他鄉回到了這片土地,除了我爸,她唯一帶回來的,就只有兩條他們從前一起養的阿拉斯加。」
祝月瑕聽完一陣沉默,她一向不喜歡這種悲傷的故事。
一根煙抽了一半,故事也才講了一半。
「我爸那時候已經記事了,他恨透了那種不要臉的女人。所以長大以後就干起了這種不入流的行當,弄了一片紅燈區,手下養了一堆的婊子。他肯定是恨的,所以他讓那些婊子給他掙錢。
他厭惡她們,我也覺得噁心。
小時候我不知道我爸乾的是什麼行當,幾乎都是我媽和我奶奶一手拉扯大的。直到我奶奶過世了,我才被接到紅柳街養。我就是在這樣的環境裡長大了。
那時候我才知道我爸變了,他從前是恨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但是和那些女人相處的久了以後,他就也沉淪了。他也開始不著家,隔三差五的換女人,和我爺爺走了一樣的老路。
我奶奶教給我的那些好,在紅柳街根本一點屁用都沒有。我得壞,我如果不夠壞,管不住那些小混混,就連我爸都看不起我。」
剛到紅柳街的時候,曹永福哪裡有時間管他。
他就算被街頭的小混混打的頭破血流了,回家以後也只會挨一次更狠的罵。那時候就因為他沒有能力反抗,他媽甚至還被紅柳街的女人給弄斷了腿。
當然,後來他成了紅柳街的二把手以後,那個女人也被他很乾淨地處理了。
他那個爸的確夠混帳,但是好在他還有一個很盡責的母親,還有一個很溫柔的奶奶。
他不想和他爸還有他爺爺一樣,變成那種自己最後都厭惡的男人。
他對祝月瑕的執著,與其說是那種炙熱的喜歡,倒不如說祝月瑕是他走向那種不再糜爛生活的一個嚮往。
她太乾淨了,乾淨的好像他很久以前接觸過的那種生活一樣。
她就是曹嘉誠心底開著的那一朵永不凋零的花。
棗兒也是這樣的一種存在蔡如歌過世了,他只能通過棗兒來懷念他的奶奶。這就是棗兒對他的意義。
但是即便曹嘉誠不想持續這種生活了,也很難從一種自己生活已久的環境裡脫身。他已經和紅柳街融為了一體,也得罪了太多人。如果他不再幹這些事,那些他從前得罪過的人就會統統找上門。
到時候他拿什麼保護他瘸腿的媽,還有他重視的人?
所以他壞。
他要告訴自己,他就是壞的,壞的透透的。
這樣偶爾他想到從前的生活的時候,他也不會覺得很可惜。
他一直在用這種想法麻痹自己,但是現在駱名爵和祝月瑕卻告訴他自己不是一個壞人。
輕飄飄的一句話,卻勾起了他對從前那些生活的懷戀。
那種感覺滿滿的堵在他的心口,他卻找到一個宣洩的辦法。
他也不能宣洩。
為什麼呢?
因為周圍的一切都是髒的,那麼單純的想法如果被別人知道了,也會被弄髒的。
他怎麼能不壞,不壞的話,他要怎麼活的快活?
曹嘉誠怔怔地看著頭頂的燈泡,直到已經燃盡的菸頭灼了一下他的手指頭。曹嘉誠疼的一抽,乍然回過神,拉過一邊的菸灰缸,把手裡的煙捻滅了。
煙抽完了,故事也講完了。
這才是曹嘉誠啊。
北海城人人都覺得壞的透透的地頭蛇。
你說他壞,他又有什麼辦法。
他是曹永福的兒子,曹永福乾的生意行當,就註定了他過的日子不能幹淨。
曹嘉誠看了祝月瑕一眼,沉聲說道:「我知道你和大多數人一樣瞧不起我,可你至少不應該像那些人一樣厭惡我。也不要用那種嫌棄的眼神望著我。他們可以不懂,你不可以。」
別人不知道的故事,他只讓她知道。
如果連他心底開著的那一朵花都零落,他怕是真的會壞的徹底。
祝月瑕不只是他喜歡的女人,她更是曹嘉誠心底的那根線。
有她在那裡,他至少可以知道自己有些事情不能做,因為她不會喜歡。
他至少可以知道,他心底的喜歡還是乾淨的。
祝月瑕看著曹嘉誠沉默了良久。
說她對曹嘉誠很厭惡嗎?
不,至少在聽完這些話以後,她做不到厭惡曹嘉誠。
她甚至覺得曹嘉誠有點可憐。
如果曹嘉誠的奶奶過世以後,他能被接到和祝家一樣的環境裡生活,他或許就會是和現在完全不同的另一幅模樣。
他從一開始就沒的選。
這大概也是她比曹嘉誠幸運了不止一點點的地方。
她作為一個女人,身邊從小還有駱名爵,有人保護她。
可是曹嘉誠是個男人,不會有人去為他撐起保護傘。他們只會要求他像個男人一樣堅強。想要在那樣的環境裡生活下去,他必須壞。
祝月瑕的眼底浮起一層薄薄的水霧,然後她低頭摁了摁眼角。
「我不會討厭你。」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