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三十六塊七毛錢

  南陽村距離縣城不遠也不近，差不多四十多里的路程。

  一路上秦剛幾乎把三輪摩托車開廢了，黑煙滾滾，終於，在半個小時後，來到了縣人民醫院。

  或許是大年初二的緣故，往常熱鬧的醫院裡竟然沒有幾個人，走廊里空蕩蕩一片，很多醫護人員都回家過年了，享受團聚的時光。

  「醫生！醫生！！有沒有醫生？快救人吶！！」

  秦剛扯開喉嚨大喊，終於驚動了裡面的值班醫生。

  

  「喊什麼喊，當這裡是你家啊！」

  一個穿白大褂的老醫生走出來，臉色不愉，明顯是不高興的。

  「王醫生，是我姜翠華啊！」

  倒是姜翠華很快認出了這名醫生，激動的立刻上前，緊緊握住王醫生的手。

  「您快幫忙看看我家那口子，他年前才在您的治療下剛剛出院，今天突然又發了高燒，現在人都不清醒了！」

  「姜翠華……」

  王醫生覺得這個名字有點熟悉，當他目光落到秦樹人那張臉上時，終於恍然大悟。

  「原來是你們家啊，我當然記得，年前燒傷的那個是不是？」

  「對對對，就是我們家！」

  姜翠華激動的連忙點頭。

  秦川也是長出一口氣，沒想到這突然來醫院，竟然就碰到了給老父親治病的主治醫師，這算得上是意外之喜了！

  「快把人帶到病房，我看看！」

  知道是熟人後，王醫生馬上擔負起一個醫生的職責。

  幾分鐘後，在一間病房裡，秦樹人的上衣被揭開，靜靜的躺在那裡。

  這個時候，秦川終於徹底看到了父親被火燒傷過的身體，那何止是一個嚴重，簡直觸目驚心。

  前胸部位，近乎三分之二的地方都布滿了傷口，皮膚黑紅交加，一些燒傷嚴重的地方肉都塌陷了進去，猙獰可怖，能夠嚇哭孩子。

  很難想像，秦樹人自己每天需要遭受多大的病痛折磨，秦川眼眶微微濕潤，強忍著自己不要掉眼淚。

  最起碼也不能是現在，他是重生者，更是家裡的男子漢，絕不能在這個時候流露出軟弱的一面。

  「兩個原因！」

  王醫生這時放下了手中儀器，神色凝重道：「一是中了風寒，二是有些傷口部位裂開了，出現了病毒感染……」

  「現在這個情況，必須馬上展開治療，我開條子，你們趕緊辦住院手續！」

  「那……王醫生，嚴重麼？」

  姜翠華聲音不受控制的出現哆嗦，秦川和秦剛也死死盯著王醫生。

  王醫生一邊開條子，一邊嘆了一口氣道：「年前那會兒，我本來就不建議你家出院的，就怕出現這樣的情況，現在我擔心的事情果然發生了，怕是有些麻煩啊！」

  說話間，條子已經開好了，秦川馬上接過來，轉身就朝著外面跑去。

  不管情況多嚴重，現在必須馬上展開治療！

  來到繳費的窗口，秦川把條子遞給裡面的工作人員，工作人員快速對著電腦操作著。

  這個年代，電腦絕對是奢侈品，也就醫院這樣的地方才有，普通人家是根本配置不起的。

  「押金五百塊！」

  不一會兒，工作人員的聲音就傳來。

  「好的！」

  秦川從口袋裡掏出臨走前大哥秦陽給的那些錢，但很快他的動作就僵了一下，因為手裡的錢明顯不夠，頂多也就兩百來塊。

  至於他自己身上，是一毛錢都沒有的，窮逼一個。

  「醫生，我們出來的著急，身上沒有帶那麼多錢，您看先交兩百塊行不行？」

  秦川聲音帶著討好，沒辦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尤其還是醫院這樣的地方。

  「這怎麼能行呢？五百塊是最低的押金了，不夠趕緊回家裡去取錢去！」

  工作人員鐵面無私的回了聲。

  秦川臉色徹底變得非常難看，縱是他是重生人員，這個情況下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從哪裡去馬上搞到三百塊來。

  押金不夠，父親秦樹人就沒辦法住院，這如果耽擱下去，那後果不敢去想。

  「老三！老三！！」

  就在秦川焦急不已的時候，走廊的拐角處秦剛疾步跑來，快速衝到面前。

  「是不是錢不夠啊，媽讓我帶錢來了！」

  秦剛攤開手掌心，露出一塊金絲絨布緊緊包裹的東西，打開後可以看到那是一張張人民幣。

  面值最大的是五十塊，還有十塊、兩塊、一塊……

  看似厚厚的一踏，其實並沒有多少。

  秦川想到了手裡來自大哥那邊同樣的錢財，這怕也是家裡最後的家底了……

  花光了這些錢，以後的日子根本不敢去想。

  秦川只覺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的大手給緊緊抓住，讓他難以呼吸。

  必須得搞到錢！而且是快錢！

  否則，上一輩子的遺憾怕是會再次重演，秦川絕對不允許這樣的事情再上演一次。

  強忍著內心的痛楚，兄弟倆湊夠了五百塊押金交給了醫生，終於讓父親可以住院。

  「咱們還剩下多少錢了？」

  走廊上，秦川忽然轉頭詢問身邊的二哥。

  秦剛嗓音沙啞，情緒也非常低落，聞言紅著眼道：「三十六塊七毛錢，我早已經數過了！」

  氣氛一下子沉默下來，兄弟倆誰也沒有再開口說話，但一股無形的壓力卻同時壓在了兩個人心頭。

  缺錢！

  而且是很缺錢！

  不管用什麼辦法，務必趕緊賺到錢！

  否則，僅憑這三十六塊錢怕是連一家人吃喝都堅持不了幾天，更別說是躺在病床上每天都需要消耗昂貴醫藥費的老父親了！

  老秦家在縣城，可沒有任何親戚朋友，每天吃住都是需要開支的。

  「我出去一趟，如果媽問起來，你隨便找個理由搪塞一下！」

  秦川緩緩開口說道，話落不等秦剛回應就轉身走向醫院外面。

  走廊里，秦剛看著秦川離去的背影，牙齒緊咬，他知道弟弟應該是搞錢去了。

  這個弟弟似乎突然間變了，不僅僅腦子裡有奇奇怪怪的東西，連孝順都比他積極……

  「哼！爸媽又不是就你一個兒子，而且我還是你哥呢，要搞錢也不應該你一個人去搞！」

  秦剛默默低語，大步走向病房的方向。

  幾分鐘後，一個年輕人也隨之離開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