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九章 送他一份見面禮

  夏青和杜鵑湊近了一看，一個穿著白襯衣黑西服褲戴著眼鏡，三四十歲，幹部模樣的中年男人，被這群人圍著，已經退到了牆根兒。

  「你們沖我嚷嚷也沒用，我也是按上面的要求辦事，這棟樓已經歸還給原房主了，人家又打電話要過來收房，你們不搬也不行。」

  這話聽得夏青心裡有點異樣，感覺不像是來解決問題，更像是火上澆油。

  果然住戶們一聽這話更加氣憤了，一個個梗著脖子揮著手嚷嚷：

  「我就不搬，看他們能把我怎麼著！」

  「有本事讓他們把我打死了抬出去，反正我也一把年紀了，怕個球啊。」

  「我們為食品廠奉獻了半輩子，你們還要搶我們的房子，你們不讓我們活，我們也不讓你們好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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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架勢弄的杜鵑都有點害怕了，忙把夏青往自己身後扯，生怕萬一被人認出來，衝過來打她。

  夏青跟老瘸子簽合同的時候，問過王誠，這棟樓的房屋產權絕對清晰，整棟樓都是在老瘸子的名下，她有權要求食品廠搬走。

  但是現在還沒有完善的房屋產權保障體系，她有權利，卻沒有申請強制執行的地方，去找房管所，也是踢皮球，只能自己想辦法。

  夏青其實也能理解這些住戶們，現在還沒有商品房這個概念，要麼就是單位福利分房，要麼就是自己租或者買一些自建房。

  碰上個好單位，熬幾年可能就輪到分房子了，好點的分個單元房，有單獨的衛生間和廚房。不好的分個筒子樓單間，在房門口做飯，上廁所去公共衛生間，洗澡去澡堂，洗衣服去公用水池，很不方便。

  萬一倒霉碰上個不好的單位，就像食品廠這樣的，只短暫的紅火過一陣，就一直半死不活的，熬死了也等不到福利分房子。

  只能一群人擠在這種商用樓里，連用水都得去街對面的公用衛生間裡打，冬天冷夏天熱，晚上街上過個車，都會被車喇叭嚇一跳。

  即便如此，好歹也有個自己的窩，能住人能生活。

  現在突然讓他們搬，估計他們自己都不知道要搬到哪兒去，搬走了又該怎麼生活，只能跟廠里鬧。

  而食品廠呢，顯然只想甩鍋。

  那個叫呂斌的廠長，隻字不提廠里要怎麼解決這些住戶的住房問題，只一個勁兒說這是上面給派下來的任務，房主的要求多麼嚴苛，很明顯想轉移矛盾，不打算管這些人的死活。

  都鬧成這樣了，還一個勁兒拱火，「你們就算打死我我也沒辦法，房管局局長親自打的電話，人家房主堅決要收回來，你們霸占別人的房子這是犯法。」

  杜鵑也看出來不對了，生氣地跟夏青嘀咕，「這個廠長看著不像是個好東西。」

  「他本來就不是個好東西，」夏青眼睛一瞥，看到腳邊有個不大不小的磚頭塊，不由扯了扯杜鵑，小聲跟她說，「一會兒我一喊，你就立刻騎上自行車走，甭管後面有啥動靜，都別回頭，使勁蹬，用最快的速度騎得越遠越好。」

  杜鵑有點慌，小心翼翼問，「你要幹啥？」

  夏青躲在杜鵑身後，彎腰抓起磚頭塊，掂了掂，咧嘴一笑，「不幹啥，送虛偽的人一份見面禮。」

  說著，夏青便瞄準呂斌用力把磚頭塊朝他砸了過去，同時高喊，「讓你搶我家，打死你這個大壞蛋！」

  杜鵑眼睜睜看著那個磚頭塊正正地砸在了呂斌頭上，不由震驚地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夏青卻扯著她喊，「跑啊，還愣著幹啥？」

  杜鵑急忙騎上車，帶上夏青拼命往前沖。

  夏青坐在車后座上，聽到後面傳來呂斌的驚呼求救，住戶們的怒吼叫喊，不由笑出了聲。

  住戶們的火氣已經被拱到了頂點，這個時候只要有人第一個出手，一定會有人忍不住跟著動手，希望呂斌不要被打的太慘，她還想親眼看看他鼻青臉腫的嘴臉呢。

  杜鵑嚇的後背一身汗，聽到夏青還能笑出聲，簡直要瘋。

  她本來以為跟著廠長去省城見識過後，她也算是有經驗的老員工，能夠應對一些突發情況了，沒想到她還是低估了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磚頭塊落在呂斌頭上的時候，她的心臟都快不會跳了。

  夏會計平常看著挺文靜穩重的啊，怎麼出來辦事這麼莽？

  她就不怕被人發現，一擁而上，把她倆揍成肉餅？

  畢竟真正要收房子的人是她們，呂斌都是個中間傳話的啊！

  一口氣騎出了兩條街，感覺應該安全了，杜鵑才停了下來，單腿支地，看著從車后座跳下來的夏青，氣喘吁吁問，「夏會計，咱們現在幹啥？」

  「渴了吧？我聽說公園有個茶樓，茶水好，點心也做的漂亮，咱們去嘗嘗吧。」

  夏青仰著臉，笑眯眯的樣子可愛極了，真像一個饞嘴的小姑娘。

  可杜鵑卻覺得頭皮發麻，十分不安的問她，「你是真的去喝茶吃點心，還是又有別的計劃啊？」

  夏青笑嘻嘻晃著手，「沒計劃，閒著也是閒著，走吧。」

  杜鵑擦了擦頭上的汗，閒嗎？

  她怎麼覺得一點也不閒，還有點驚心動魄呢？

  公園茶樓里，夏青吃著點心喝著茶，聽著台上的說書人繪聲繪色講赤壁之戰，悠閒自在。

  杜鵑左看看右看看，坐立不安。

  樓內雕梁畫柱，大花瓶小擺件，看著都貴得很，連端茶倒水的夥計都一板一眼，規矩的過分。

  樓外湖面上的花船上，有人唱著小曲，還有人彈著琵琶吹著笛子伴奏，也不知道大冷的天吹著風有啥好玩。

  杜鵑從沒來過這種地方，更沒見過這麼多有錢又清閒的人，這裡跟外面簡直就像是兩個世界。

  一壺茶十塊錢，一盤點心五塊錢，上船聽個小曲還得額外再掏十塊錢，在這兒隨便坐坐，起碼都得幾十塊錢，竟然還有這麼多冤大頭來玩。

  大家好像比她想像中更有錢一點，或者這就是有錢人的消遣？

  杜鵑看向慢悠悠吃點心的夏青，感覺她跟在東河村廠房裡忙碌的夏會計根本不是一個人。

  看她一口接一口吃的津津有味，杜鵑不由很是肉疼，這麼一小碟點心，只有六塊就要五塊錢，她們那麼一大包麻花吃到撐也要不了五塊。

  「你怎麼不吃啊？這個綠豆糕還做的挺好吃的，鬆軟適中，甜度剛剛好。」

  夏青把綠豆糕的碟子往杜鵑跟前推了推，杜鵑卻立刻又推了回來，「你吃吧，我不餓。」

  這麼貴的點心，她可捨不得，一塊都快一塊錢呢，吃了容易心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