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夢見祖師爺

  小軒給我的那五百塊錢，我暫時沒給瞎眼老人送去。

  主要是去那個城中村一趟，太遠了，開車都得開一個多小時。

  加上工作有些忙，有很多事要處理，我便打算忙完這兩天，再給瞎眼老人送去，順便給他送點吃的喝的。

  但我實在沒想到，生死有時候來得很突然，讓人猝不及防。

  

  兩天之後，我跟宋曉天，還有孟一凡一起去探望瞎眼老人的時候，他已經過世了。

  他死在了家裡，很安詳地在床上躺著，雙手平放在小腹上。

  但由於氣溫太高，他的屍體已經發臭了。

  我們給殯儀館打了電話，簡單處理了他的後事，把他的骨灰供奉在了骨灰堂里，給他買了一個不算好也不算差的骨灰盒。

  處理好他的後事之後，我們又回到他家給他收拾了一下東西。

  我們在床頭發現了一封遺書。

  遺書的內容不多，但卻讓我們震撼。

  原來瞎眼老人在今年過年的時候，也就是他遇到耗子和小軒的那晚，他其實不是去撿垃圾的，他是準備去投河。

  我們回顧了一下瞎眼老人的一生，他的一生，可能有三分之二的時間都是悲劇，而最初的那三分之一，他其實是前途無限的一個人。

  那個年代的大學生，含金量多高，又是村子裡唯一的一個大學生，上的還是好大學。

  老人的一生本該前途無限的，可被一場大火給毀了，而毀了他的人，還是他的父親。

  從那以後，他其實就已經沒有活下去的欲望了，是他母親一直鼓勵他，他母親希望他活著，而他為了不讓母親難過，也堅強地活了下來。

  他這一生，沒有娶妻，沒有生子，就和母親相依為命，自從母親過世後，他可能也習慣了這樣的生活。

  但人畢竟是群居動物，老人的面容被毀，模樣嚇人，導致沒有人願意跟他做朋友，甚至街坊四鄰都對他避之不及。

  再加上他眼盲，看不見東西，因此他的生活是無趣的，說得殘酷一點，他的生活甚至毫無意義。

  在母親過世後，他活著的每一天，面對的都是嫌棄、孤獨、冷漠，乃至內心的煎熬。

  在今年大年三十的當晚，在家家團聚的時候，這種煎熬已經讓他承受不住了，於是他選擇去投河自盡，準備結束自己的一生。

  可沒想到的是，他在要去自殺的路上，遇到了耗子和小軒。

  就是這麼巧，他救了小軒，收留了這哥倆，而這哥倆，又阻止了他的自殺。

  三個不幸的人，命運就此聯繫在了一起，這可能就是不幸中的幸運，也許是老天爺也知道自己太不公平了，讓三個不幸的人又重新感受到了溫暖。

  可好運總是短暫的，耗子不幸被王國富害死了。

  小軒也去了福利院。

  老人又回歸到了從前的生活，如果他從來沒見過陽光，他也許能忍受黑暗，但他已經見過了陽光，並且他也根本忍受不了黑暗，當陽光褪去之後，他內心的黑暗已經將他打垮了。

  我們看到遺書的時候，以為老人是自殺，但奇怪的是，我們沒有發現他的遺體有服毒的跡象，也沒有外傷，加上沒有屍檢，我們根本不知道他是怎麼死的。

  後來我問七爺，七爺說，老人原本的壽數，就是在他死亡當天。

  他沒有到那一天，所以他去自殺的時候，遇到了耗子和小軒，命數不讓他死。

  而耗子的死，加上小軒的離去，擊垮了老人的意志，他已經徹底沒有活下去的意志了，到了壽數盡的那一天，他自然而然地死亡，也就是壽終正寢。

  但到底是命數在影響老人求死的意志，還是老人求死的意志在影響命數，七爺也解釋不了。

  就像有的老人在過世之前，能清楚知道自己在哪一天死，因此會提前交代好身後事。

  有些事情，沒辦法解釋得清，連七爺也解釋不清。

  總之，老人過世了。

  在遺書里，他留下了我的手機號碼，可能是希望自己的屍體腐爛後，被人發現後，有人會給我打電話，讓我來幫他收屍。

  他在遺書里對我們說了聲抱歉，說給我們添麻煩了。

  他留了兩萬塊錢在抽屜里，那是他所有的積蓄，他讓我們拿走五千，畢竟麻煩了我們，而剩下的一萬五，他讓我們轉交給小軒，而且他還囑咐我們，他的死，能瞞小軒多久就瞞多久，不要現在就告訴小軒。

  我們拿走了那兩萬塊錢，加上小軒給我的那五百，我單獨存在了一張卡上。

  所有的錢，我們都不能動，得全部給小軒，但小軒現在還是個孩子，他沒有自己的銀行卡，我打算等他十二三歲的時候，再把這張卡給他。

  至於老人的死訊，現在自然也不能告訴他。

  他剛離開老人，去了一個陌生環境，我現在告訴他老人的死訊，對他來說太殘酷了。

  這件事，給我內心造成了極大的震撼。

  以前老看到人間疾苦這四個字，現在我看到了真正的人間疾苦。

  其實在那個城中村里，隨處都可見人間疾苦，包括給我們帶路的那個小孩，搶小軒東西的那幾個流浪漢，甚至是被耗子淹死在河裡的那個流浪漢。

  大家，好像都是人間疾苦裡的一環。

  處理好老人後事的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

  夢裡面，我又看到了那個算卦的年輕人。

  我不知道他是誰，也不明白他為什麼老出現在我的夢裡。

  但是這一次，他竟然轉過身來了，和我目光對視著。

  我怔怔地望著這張面孔，把我遇到的人全都在腦海里過了一遍，仍舊想不起來我在哪裡見過這個年輕人。

  看他的穿著打扮，很樸素，但也很過時，他好像不是我們這個年代的人。

  我很奇怪他為什麼一直出現在我夢裡，我懷疑他是不是哪裡的冤魂，來找我辦事。

  猶豫良久，我開口詢問他的身份。

  他望著我，微微一笑：「我姓唐，叫唐追。」

  唐追……

  好熟悉的名字。

  我悚然一驚，猛地想起來，六爻玄機的作者，在書里有提起過他恩師的名字，就叫唐追！

  所以這個年輕人是……六爻玄機的創立者！

  我的祖師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