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章 蕭蕭落木葬身處

  黃帝與蚩尤決戰於涿鹿，展開一場空前絕後的廝殺。黃帝藉助諸方天神的力量，終於大敗蚩尤，殺了他八十一兄弟，並活捉了蚩尤。黃帝給蚩尤帶上了枷鎖，然後處死了他。由於害怕蚩尤死後作亂，便將他的首級和身子葬在兩個極為遙遠的地方。

  蚩尤帶過的枷鎖被扔在一片荒山之上，化作一片楓林。漫天的楓葉之上，卻皆是血紅，傳說乃是由蚩尤的鮮血染紅。

  血楓林，亦是由此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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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涿鹿在冀州，但是這血楓林卻在梁州。兩者相隔何止千萬里，卻能從中推測出黃帝是多麼懼怕蚩尤的戰力，竟然將他的枷鎖丟棄在這裡。而且更有傳言，蚩尤的首級亦是葬在這血楓林中。

  揚州與梁州之間，隔著荊州。不過，也不算太遠，約莫三千多里地。當然進入梁州之後，還須深入，才能到達血楓林。如此說來，怕是得有四千多里。

  騶吾馱著二人，朝西北飛了三日不到，便已經進入荊州地界。遠在雲端，便已經看見了雲霧下巍峨的神農山。而七大門派之一的神農谷，便處在此山之中。

  蘇琳兒雖然口頭上說不急，可畢竟出來了許久，心中仍是無比掛念。特別是對她極好地師父妙手醫仙，她更是難以割捨。是以楊昊天特地讓騶吾繞了點道，飛臨神農谷。

  「如果想回去便去吧，我一個人去血楓林便是了。」楊昊天對已然淚流滿面的蘇琳兒道。

  蘇琳兒看著神農谷中升起的裊裊煙霧，便知那是弟子們開始煉製丹藥了。回想著從前，師父也曾經教導她煉製丹藥，可是她的心思卻總是在製毒之上。為此，不知多少次頂撞妙手醫仙。然而師父卻並不生氣，又教她製毒之法。

  最終她憑著聰明才智，一手毒功在神農谷中聞風喪膽，無人能及。然而也正因此，她才差點毀了自己。不過幸好，後來遇見了楊昊天，這一切的不幸又變成了今日的幸福。

  她有時不禁想，如果自己當初自己隨師父一起煉製丹藥，會不會有後面發生的一起呢？會不會，在遇到他呢？

  這個念頭不止一次在心頭閃過，卻找不到答案。

  人生就是這樣，選擇了一條路，另外一條路便關閉了。這條路上遇到的一切，你也無法預知，無法後悔。不過也正是因此，人生才各不相同，才充滿精彩。如每個人都一般活法，這個世界豈不是乏味？

  諸多念想從她腦海一一閃過，最終她還是收起了淚水，道，「算了，反正過不了多久也能回來。再說，你一個人去血楓林我怎麼放心？」

  楊昊天微微一笑，「這樣，那麼我便幫你傳個口信給他們吧。」

  「你要干什……」蘇琳兒臉色羞紅，失聲道。

  然而話還為說完，他的聲音便被楊昊天那雄渾的嗓門徹底淹沒，「楊昊天攜貴派弟子蘇琳兒前來拜山，由於行事匆忙不能下山拜見，望請妙手醫仙和姜神醫見諒！」

  雄厚的聲音，激盪著天際雲層，朝著四面八方盪散開去。聲浪所過之處，層林簌簌作響，驚起飛鳥野獸無數。

  自然，神農谷中的千餘名弟子亦是聽得清清楚楚。

  不一會兒，從山中衝起兩道聲音，卻是一個中年女子和一個白髮老者。這兩人，楊蘇二人都認識，正是妙手醫仙與神醫姜孤峰。

  他們所立之處，正是方才楊昊天一行之所。可是此時，除了翻滾的雲海，哪裡還有一行人的身影？

  「琳兒這孩子，怎麼都不下來坐坐走得這般匆忙？」妙手醫仙不禁嗔怪道。

  姜孤峰啞然失笑道，「看來又是楊昊天這小子的注意，用這種方式拜山。」

  妙手醫仙不滿道，「上次他便是這樣，這次又故技重施。真是不明白，這小子消失了一年多，到底去哪了？」

  姜孤峰笑道，「不管去哪了，反正此子又是修為大漲。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啊。」

  妙手醫仙道，「從他方才的聲音推測，怕是已經快到八星天任階了吧？真是太可怕了……」

  「嘿嘿，豈止可怕，簡直就是妖孽。」姜孤峰訕訕道，「想當年我號稱神農谷第一人，將近七十，也才八星天任地段。這小子……嘖嘖，人比人氣死人啦。」

  姜孤峰感慨著，腳踩虛空，朝著神農谷而去。而妙手醫仙亦是看了一眼，一行人消失之處，這才掠下雲端。

  又飛了不到兩日，已出千餘里，到了荊州與梁州交界之處。荊州已然是南地，風氣和中原已經大相庭徑。在中原人某些正統人士眼中，這裡幾乎已經是南蠻之地。

  可是當進入梁州之後，一行人才明白什麼是真正的蠻荒之地。

  梁州幅員廣播，比揚州和雍州還要大，綿延五六千里地。然而這其中，幾乎全是高聳陡峭的山嶺。一座座山嶺，此起彼伏，荒蕪的森林，衰敗的野草覆蓋了整個大地。而且湍急的河流亦是處處可見，當真是窮山惡水，一毛不拔。

  間或能夠在較為肥沃之地看見一些民居，亦是極為簡陋，似未開化的蠻人。人煙不多，更莫說有什麼城池了。不過這裡山高水險，也難以修建城池。

  梁州十萬大山，卻人煙稀少，多蠻族，當真是一點不假。

  一連兩日，竟然都是這種荒涼之竟，一行人都有些意興闌珊。而楊昊天看著這一切，不知怎的，心中竟然有些難以莫名的煩躁。

  蘇琳兒首先感覺到楊昊天的異樣，忙得問道，「怎麼了，不舒服麼？」

  楊昊天猛地一驚，暗自驚駭，我這是怎麼了？最近幾日為何心中難以平靜，為何總是莫名其妙的發怒？當年姜白王種在我體內的魔種不是消除了麼，怎麼會這樣？他心中驚疑不定，臉上卻勉強笑了笑道，「沒事，我能有什麼事。」

  蘇琳兒深有其意的看了他一眼，顯然不相信他所說之言。她微微嘆了口氣，道，「我知道海兒妹妹的事情對你打擊很大，可是你也別將自己繃得太緊了。」

  楊昊天一愣，心中頓起波瀾。真的是因為海兒妹妹麼？這些時日的異變，其實他心早就有所警覺。可是有些事，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控制。有些時候，他明明克制自己的情緒，可卻無能為力。甚至反而愈演愈烈，更加難以平息。

  心中的那股暴戾之氣越來越明顯，這次明顯不同於種魔大法。那股暴戾之氣乃是從心底而生，絕非外力所致。也正是因此，他才越發的難以控制，也越發的可怕。

  心念如飛，楊昊天點了點頭。

  「哎。」蘇琳兒心中一痛，不禁再次長嘆。這些時日楊昊天雖然看起來和平常沒什麼兩樣，可是她看得出來，前者心中有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在綿延。有時候她甚至覺得，楊昊天似乎開始變得有些陌生。不過她最擔心的還是楊昊天因為心中的執念，而毀了自己。

  人有信念很好，可是如果太過執著，亦是容易令人走入歧途。

  風雲在呼嘯，騶吾一刻不停的朝前飛翔，速度之快，當真是駭然聽聞。

  楊蘇二人都沉默了下去，各自想著行事，良久無言。

  許久，似乎是為了打破這有些壓抑的氣氛，蘇琳兒笑道，「小胖子的巨人族不是在這梁州之地麼，不知離這裡遠不遠。」

  楊昊天此時方才回神，道，「遠著呢，我們操西北去，他們卻在西南。而且巨人族所在之地極難尋找，即便是咱們去了也未必尋得到。」

  蘇琳兒微微喪氣道，「幾年不見，夸天駒那小子不知長高了沒有，還怪想念他的。」

  想起當年又矮又胖，心地卻是很善良的小胖子夸天駒，楊昊天心中一暖，露出久違的笑容。只聽他道，「想想，我們怕是也有三年多沒見了。不過這小子有了桃木神杖，再加上繼承了夸父血脈，想必已是非凡了。」

  蘇琳兒點了點頭，往昔點點再次湧上心頭。

  以騶吾的速度，兩日之間，已經飛出近千里，算是真正進入了梁州這蠻荒之地。飛了這許久，騶吾也有些倦了，於是道，「這血楓林到底還有多遠，我們已經進入梁州千多里了。」

  楊昊天沉聲道，「我也只是從傳說中推測出一個大概位置，具體方位哪裡知曉。」

  騶吾苦笑一聲，「看來我們只有如無頭蒼蠅一般，瞎碰了。」

  「不如找個人問問吧？」蘇琳兒卻道。

  楊昊天道，「說的也是，這裡的人世世代代生活在這裡，當知曉才是。」

  於是，又飛出數十里，眼前有一片較為肥沃之地，甚是開闊，又有水源。是以，此處倒是形成了一個頗大的村落。不過這也只是相對而言，和中原富庶之地比起來，簡直是天壤之別。

  騶吾載著二人落在村中，頓時引起了軒然大波。蠻荒之地多妖獸，是以一開始村民們還以為是什麼妖獸到村中行兇。不過當看見「妖獸」的背上還有一男一女二人之時，這些人才稍稍放心。不過對於二人，村民們還是敬而遠之，指指點點，顯然有些懼怕。

  楊昊天看著這些生活清貧，衣著簡樸的人，不由得起了憐憫之心。當中原百姓早就衣食無憂之時，他們卻還過著茹毛飲血的日子。

  「請問哪一位是村長，出來一見！」楊昊天運起靈力，連喊了三遍。

  可是村民們一臉茫然，臉上卻有些驚愕。似乎是在想，這個人怎麼有這麼大嗓門，竟然震得遠方森林都嗡嗡作響。

  然而楊昊天哪裡知道他們所想，見村民們一個個無動於衷，不知為何，一股無名火起！怒火瞬間直衝發顛，徹底吞噬了理智。他上前一步，怒吼道，「說，血楓林在哪裡！」

  手中長槍猛地頓地，頓時地面劇烈顫抖，一道碩大的裂縫迅捷如電，朝前蔓延開去。

  村民們哪裡抵擋得住，頓時東倒西歪。而那條裂縫也足足蔓延了四五丈，這才停下。村民們大驚失色，看著眼前這個怒氣勃發，可怖十分的男子，簡直就像從九幽中出世的魔鬼一般可怕。

  「你幹什麼！」蘇琳兒一聲怒喝，「他們都是普通人，或許是聽不懂咱們說話！你難道要將他們都殺了麼？」

  如一盆冷水澆了下來，楊昊天渾身一震，怒氣如潮水般退卻。他茫然失措，看著那條裂縫，不禁喃喃道，「我這是怎麼了？我……我不是有意的。我……我自己也控制不了……」內疚之情湧上來，他痛苦十分。

  蘇琳兒臉色稍緩，剛想說什麼，忽的只見村民們分開了去，從中走出一個顫顫巍巍，白髮蒼蒼的老者。老者以更加蒼涼的聲音道，「幾位可是中原來的修煉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