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橫槍怒馬北國獵

  第二日，天色尚早，眾人卻已經整裝待發。只見村前一顆古樹下，四五十騎昂然而立。騎士們都是青年漢子，一個個精神抖擻，背負彎弓，腰間掛著腰刀，身著玄色勁裝。

  

  人群中卻又一女子身作白色衣衫，在這一堆黑色中兀自扎眼。這女子不用說正是飛羽了，她是白衣巫教，是無論如何也不肯穿這黑衣了。

  「出發！」隨著飛鹿一聲令下，眾騎士魚貫而出，向北狂奔而去。

  昨夜剛剛下過大雨，地上泥濘無比，馬蹄飛馳，濺起無數泥漿。眾人皆是玄色衣衫，便是撲上泥點，也不顯眼。

  不過有人自然不同了，飛羽見自己白色衣服上泥痕縱橫甚是難得，不由得氣惱道，「什麼時候狩獵不好，偏偏要今天狩獵！」

  楊昊天聽她抱怨，策馬上前，笑道，「誰叫你要穿一身白衣服。」

  飛萱更是趁機道，「你這是自作孽不可活。」

  飛羽聞言大怒，喝道，「本小姐愛怎樣就怎樣，要你管！」

  「你這麼蠻橫，怪不得楊公子不喜歡你！」飛萱掩嘴嬌笑一聲，便又縱馬向前馳去。

  「狐媚子，他也不會喜歡你！」飛羽對著飛萱的背影咆哮一聲！然後又頗為不放心的問道，「楊哥哥，你不會喜歡上這個狐媚子吧？」

  楊昊天頓時愕然，你們兩個吵架幹嘛帶上我？不過飛萱一身勁裝倒是把她的身材勾勒的十分完美，相比之下，飛羽衣衫頗為寬大，倒顯不出她姣好的身段。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楊昊天豈會例外，只不過，他倒是從欣賞角度出發的多。至於非分之想，卻是沒有。

  飛羽卻不知他想法，見楊昊天半天不說話，頓時大急，大聲道，「楊哥哥！」

  楊昊天這才回過神來，錯然道，「幹嘛？」

  「人家都走遠啦！」飛羽大呼道。

  楊昊天這才見自己二人已經掉出老遠，又想起自己剛才心中諸多想法，頓時臉上一紅，訕訕道，「我們快趕上去。」

  二人這才縱馬快奔，向著大部隊趕去。

  一眾人向北兀自馳出百里，已是晌午時分。只見目及之處群山迤邐，莽莽蒼蒼，頗為高大險峻。冀州之地多原野，這處山地也算是一支奇葩了。

  眾人立馬山前，皆是望著飛鹿，想是聽他吩咐。

  「這座山叫做鉤吾山，乃是方圓數百里內唯一一座高山。」只聽飛鹿緩緩道來，這些自然便說給楊昊天二人聽得。只聽他繼續道，「我們今日便在這山中打獵，大家不要太過深入，聽老一輩的人說山中可是有十分厲害的妖獸。」

  眾人轟然應道，「是！」然後目光灼灼的望著飛鹿，神色中無比期待。山中自然是無法行馬了，眾人早已翻身而下，就等著進山狩獵。

  「出發！」隨著飛鹿一聲令下，眾人雙足掄圓，跑的飛快，撒丫子向著鉤吾山奔出。有些興奮太過之輩，竟然還荷荷亂叫。

  楊昊天見此啼笑皆非，愕然道，「不過是打獵，他們為什麼這麼高興？」

  飛羽一撅嘴，氣呼呼道，「我看是吃飽了撐得。」她尚自氣未消，自然是看什麼也不順眼。

  便在此時，飛萱卻是上前道，「這是我族今年最後一次狩獵，按照歷年的傳統，這也是一項比賽。」

  楊昊天頗感興趣，問道，「什麼比賽？」

  「便是比賽誰打的獵物多，誰的獵物大，誰便是部落的巴圖魯。」飛萱道。

  「什麼是巴圖魯？」楊昊天問道。

  此時飛羽卻是插嘴道，「巴圖魯是我們九黎部的特殊稱謂，便是勇士的意思。」後世滿蒙二族以巴圖魯稱呼勇士，卻也不知是否由此而來。這些都是閒話，我們暫且不論。

  「原來如此。」楊昊天望著那些漢子們的背影，原來越淡越來越小，說道，「我看貴部人強馬壯，只怕這『巴圖魯』的爭奪很激烈吧？」

  飛羽便是不會放過機會，譏諷道，「一群莽夫還爭什麼巴圖魯！」

  飛萱淡淡一笑，若有其事的看了看飛羽道，「我們是莽夫，你倒是得有啊？」

  飛羽一肚子的氣本就找不到地方放，此時更是氣惱，怒道，「難道只有你們黑衣巫教有勇士，我們白衣巫教便沒有了麼？」

  「在哪呢？」飛萱故作姿態，上下飛眼，似乎在尋找什麼東西，煞有其事道。

  她本欲將飛羽氣個半死，哪知飛羽反而嫣然一笑，兀自對楊昊天說道，「楊哥哥，你去打敗他們，奪了這個巴圖魯。」

  你個鬼丫頭原來打的這個主意，楊昊天暗自道。「我又不是人家部落中人，怎麼能當巴圖魯？」他問道，「你說是吧，飛萱姑娘。」他欲借飛萱之口打消飛羽的念頭。

  哪知飛羽非但不反對，反而道，「怎麼不行，你贏了一樣是巴圖魯。」

  「在我心中楊哥哥一直都是巴圖魯！」飛羽昂然道，「他千軍萬馬救我出去，那份勇霸之氣，無人能及。」

  楊昊天被他一番吹捧，老大不好意思，說道，「別胡說，也不怕人家笑話。」

  飛羽雙目圓瞪，怒道，「哪個敢笑話你？楊哥哥一定要贏，讓他們知道，我們白衣巫教一樣有勇士！」

  楊昊天愕然，我什麼時候又成了白衣巫教了。他尚未出言反駁，便聽飛萱不滿道，「胡說八道，楊公子什麼時候成了你們白衣巫教的人了？」

  飛羽頓時得意道，「現在不是，將來就是了。」

  「我什麼時候答應過加入白衣巫教了？」楊昊天再也忍不住，錯愕問道。

  飛羽頓時嘴一撅，嬌聲道，「難道你忘了，你說過你要娶我的。你娶了我，不就是白衣巫教了嘛。」她說出這番話就是為了嚇嚇飛萱，不讓其好過。

  哪知楊昊天頓時呆立當場，便如驚雷劈中，心下驚呼道，哪有此事！一時間見驚愕無比！飛萱見了還以為真有其事，驚駭道，「楊公子是是真的麼？你當真的答應了！」她言語間驚恐無比，仿佛是遇見十分可怕的東西。按理說楊昊天就算是答應了，也不該這麼驚駭，卻不知她做如何想法。

  楊昊天更是錯愕，心道，我就是答應了你也用不著這麼誇張吧？過了半晌他這才苦笑道，「飛羽你可不要亂說，我哪有說過？」

  飛萱頓時轉驚為喜，那樣子便似剛才還在險境，現在卻已脫險一般。她拍了拍胸脯，煞有其事道，「那就好，那就好。」

  「咯咯！」飛羽嬌笑連連道，「我看是你思春，想嫁給楊哥哥了吧。」

  尋常女孩要是聽了這輕薄之語定然嬌羞惱怒，哪知飛萱卻是嫣然一笑，咯咯道，「是又怎樣？」

  飛羽聞言大怒不已，「想得美！怎麼輪也輪不到你這個狐媚子！」他明眸怒睜，雙眉斜飛，一副煞有其事的樣子。

  「我也不會讓你得逞的！」飛萱怒氣沖沖道。

  「你也休想！」飛羽爭鋒相對喝道。

  楊昊天見她二人越說越離譜，火氣也越來越大。楊昊天算是明白了，這二人定然有什麼大過節，無論何時何事，她二人都要爭鬥一番，自己很不幸便被用作武器攻擊對方。至於什麼她們說的「娶妻」云云，楊昊天卻是全然不信。

  只怕你們吵到天黑又天亮也吵不完，楊昊天暗自嘀咕道。「我說二位姑奶奶，算我怕了你們，少說兩句行不？我們還是快走吧，人家都進山啦。」

  他這一提醒，二女才見眾人早就隱秘山林，頓時氣惱道，「這些傢伙跑的真快！」

  楊昊天暗道，說你們吵得太久了。不過他是不會說出來，只道，「我們還是快走吧。」

  二女自然是沒有什麼異議了，隨著楊昊天進了山林。這鉤吾山上多榆樹，棵棵參天蔽日。腳下才起來軟綿綿的，嗤嗤有聲，卻是長年累月的樹葉堆積在地上而成。林中飛鳥輕鳴，間有鳥鳴蟲響，倒也愜意。

  三人取出弓箭，小心翼翼，搜尋著獵物。

  「你看前面一隻小兔子，多可愛！」飛羽叫道。只見十餘丈外一處草叢中，一隻野兔正昂首豎耳，想是在聽周圍動靜。

  便在此時只聽咻的一聲，利箭破空，那兔子應聲中箭，腦袋被射穿，滾落地上掙扎兩下，變氣絕而亡。

  「你幹什麼！」飛羽怒道，「誰叫你射死它的！」

  「我打獵， 射死它關你什麼事？無理取鬧！」飛萱不咸不淡道。

  「好好！」飛羽氣結連連，「我們走著瞧！」便埋著大步向前而去，飛萱得意笑了一聲也跟了上去，楊昊天無奈也快步上去。

  三人又在山間行出百十丈，忽的一聲輕鳴，卻是一隻五彩斑斕的不知名鳥兒在樹上歌唱。

  「哇。」飛萱一見它便不由得驚呼一聲，這鳥兒委實漂亮，便道，「楊公子，你把它捉下來好不好。」

  楊昊天暗道，只怕我還沒捉下來，你這隻鳥變成了死鳥。果不其然，只聽飛羽大笑一聲，朗聲道，「我送你！」話音未落便見她彎弓搭箭，那鳥兒尚未覺察，便被利箭穿胸，撲騰著滾落樹下。

  飛羽高興的跑了上去，將那死鳥撿起來，然後飛奔過來，在飛萱的面前晃了晃，笑道，「喏，你的死鳥，拿去罷。」

  飛萱大怒，喝道，「誰要你的死鳥！」她明明要的是活鳥，卻被飛羽一箭射死，這分明是故意氣她，以報剛才之仇。

  便在此時，只聽昂然一聲鷹叫，三人急忙抬頭一看。只見空中一直黑鷹展翅盤旋，四下翻飛，像是在找什麼東西。

  「有本事你把這隻鷹射下來！」飛萱見此，靈機一動道。

  這頭黑鷹少說也有五十餘丈高，以飛羽的臂力，只怕還沒有到半空就落了下來。這分明是要為難與他，再明顯不過了。飛羽豈會不知，一時不知該如何辦，不射飛萱少不了一番嘲笑，射了只怕鬧個笑話。

  「怎麼不行了吧。」飛萱笑道，「剛才得意勁呢？」

  突然，飛羽靈機一動，笑道，「誰說我不行。不過我們一人都有一隻獵物了，我想把這隻雄鷹留給楊哥哥罷了。你說是吧，楊哥哥？」飛羽向著楊昊天眨眼道。

  楊昊天苦笑一聲，說道，「我真是倒了大霉，遇到你們兩個。」他說話時，取下背上雕弓，雙腿呈馬步，扣弦搭箭。弓如滿月，箭勢如虹！

  「去！」楊昊天 怒喝一聲，便聽得咻的一聲尖嘯，箭矢閃著濃烈的金光一飛沖天！金光箭矢尚自飛射出五十餘丈，又斗然起了變化！只聽一聲猛虎怒吼，便見箭矢竟然幻化成一頭白虎神獸，咆哮著沖向那黑鷹！

  「好強！」二女見楊昊天這一箭快若閃電，疾若奔雷，威猛無比，頓時不由得出聲喝彩。

  說時遲那時快，就著這一剎那間，白虎已經撲上了黑鷹！要是這黑鷹本是靈活敏銳之輩，這一箭如此大的架勢，便應該早早躲開。可是楊昊天這一箭何其快，它是心有餘而力不足，想逃也逃不開。

  便聽黑鷹一聲哀鳴，已然中箭，頓時折戟沉沙，雙翅委頓，打著旋向著地下落下。

  「楊哥哥，你真厲害！」飛羽擺手大呼道。

  「我去把它撿回啦。」飛萱大喜道。

  「哼！」飛羽冷哼一聲，「又不是你打的，這麼高興！」她卻忘了自己剛剛的樣子，可是比人家勝了十倍，百倍。

  那黑影向下墜落之地，在一處小山谷里，里這處山林尚有百十丈遠。飛萱飛奔而去，卻半天沒有聲響，也不見她回來。

  「不會出什麼事了吧？」楊昊天憂慮道。

  飛羽滿不在乎道，「她能出什麼事？我看又是去搗什麼鬼了！」

  楊昊天喊不放心，大喊道，「飛萱姑娘，飛萱……」可是他的聲音兀自在山林中迴蕩，卻不見有人應道。

  不好！楊昊天暗叫不妙，身子一閃便已經衝出去。

  「楊哥哥，等等我……」飛羽在身後疾呼，楊昊天卻是不理，身子化作一道黑光，奇快無比。

  幾個呼吸不到，楊昊天已經奔到了那處山谷。山谷中林高澗深，又間有流水孱孱，叮咚作響，風景甚是秀麗。

  只見飛萱一手提著黑鷹，正伏在溪水邊，又是興奮又是駭然的望著地下。

  「飛萱，你幹什麼呢？」楊昊天見她無事，大鬆一口氣，繼而問道。

  「啊！」飛萱驚叫一聲，這才回過神來，而後大喜道，「這裡有個大傢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