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五章 家破人亡橫禍生

  那金影從楊昊天袖中射出，奇快無比，幾乎是在一眨眼間便又鑽回袖中。怪猿的雙拳已經貼著楊昊天的面頰了，可是卻無論如何也落不下來。

  只見兩隻拳面上花生米大小的兩個小洞，汩汩冒血。一股金色氣流快速順著怪猿手臂血脈上行，幾個呼吸間便行遍怪猿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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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怪猿全身變得金黃，驀地一聲悽慘無比的嘶吼。在楊昊天驚駭的目光中，巨猿轟然倒地，砸起大片塵土。

  「竟然死了！」楊昊天喃喃道，他此時依然不敢相信剛才還兇悍無比的妖獸已死。那道金光是什麼？是誰救了我們，是巫祝爺爺麼？在他的心目中，只有老巫祝有本事救了自己父子。

  「巫祝爺爺，是你麼？」楊昊天大喊道，聲音迴蕩山林，可是無人應答。不是巫祝爺爺，是誰，金光，金光……對了，小東西！突然他想到自己袖中的金色反鼻蟲，一定是它！楊昊天趕忙將反鼻蟲掏了出來，只見小東西蜷縮一坨，金光大減，閉目不醒，想是消耗過度。

  他心中又驚又喜，想不到小東西如此了得，自己真是撿到寶了。可隨即又十分不解，小東西的父母雖然長刺有毒，但是根本沒有這般劇烈。忽然他心中一個荒誕的想法蹦出，小東西不會是被爹媽撿來的吧。繼而又哂然一笑，自己真夠無聊的。

  他愛惜的將反鼻蟲裝進皮囊，四仰八叉躺在地上休息了半晌，感覺恢復了點力氣，於是掙扎著向父親而去。

  十多丈距離，簡直比一萬里還要漫長。他終於到了，轟的倒在地上，見父親斷臂紅腫甚高，地下還有一大灘鮮血，趕忙伸手探了下鼻息。還好，呼吸雖然急促但是十分有力，尚無大礙。想是剛才震盪太大，昏死過去。

  又過了一會，楊霸悠悠轉醒，見兒子和自己都還活著，欣喜不已。他望了望詭異而死的怪猿，問道，「天兒，妖獸是怎麼死的？」

  楊昊天胡編亂造，說道，「我當時嚇得半死，哪裡知道，估計是巫祝爺爺救了我們吧。」說著還露出一副不好意思之情。

  「除了巫祝大人，確實也不可能有其他人了。」楊霸以為他是為被嚇昏羞愧，於是溫言勉勵道，「天兒，你不必羞愧，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你真的長大了，是個真正的男子漢了，爹爹高興。」

  楊昊天被父親稱讚，心中美滋滋的，半晌說不出話。他游目四處，見既無人家，馬匹失散，兩人行動困難，嘆氣道，「不知我們該如何回去。」

  話音未落，就聽北邊道上有人斷斷續續的呼聲，「老爺……少爺，你在哪裡？少爺……」

  這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楊昊天疾呼道，「楊大……我們在這裡……」

  又過了半晌就見楊大策馬飛奔而來，到了跟前，幾乎是滾下馬，跪在地上大哭道，「謝天謝地，老天開眼，你們都還活著。」

  「楊大，你怎麼來了？」楊霸問道。

  「少爺偷著跑了，夫人叫我來追，剛好在道上遇見了力統領和雲師軍士。大夥說你們為了保護大家已經糟了妖獸毒手，勸我回去。」說道這裡，楊大不禁露出了驚恐之色。只聽他接著道，「我想楊家待我恩重如山，我就算是死也也要找到老爺和少爺的遺體。萬幸，老爺少爺……平安無事……」說著他又喜極而泣。

  楊昊天心中好生感動，楊大可以說已置生死於度外。他明知妖獸兇狠，這一來必死無疑。可是為了尋得主人遺體，依然直往不懼，忠心耿耿可見一般。

  楊霸凜然，說道，「楊大，我收你為義子，從今以後你不再是楊家的僕人了。」

  「老爺萬萬使不得，楊大沒有這個福分……」他誠惶誠恐，急忙推辭。

  「楊大，你先不急著推辭。」楊昊天笑道，「快找兩匹馬來把我們駝回去，要不然我娘該傷心欲絕了。」

  「對！對！對！」楊大急忙道。他先幫楊霸接好斷臂，又四處找了兩匹失散的馬匹，負上兩人，向回趕去。

  楊昊天回頭看了一眼那長右山，只見其巍峨滂沱，雖不是名山大川，卻險惡異常。他心中奇怪，為什麼它寸草不生，卻能孕育這樣一條大河呢？他不明白，也不多想，自顧趕路。後人為了祭奠楊氏父子斬殺妖獸，救黎民於水火，便將那怪猿命名長右，記載於《山海經》中示以紀念。

  楊氏父子雖身受重傷，但是兩人體格健壯，修養個把月倒無大礙。兩人皆欲快馬揚鞭，快快趕回去，好叫楊夫人安心。可是兩人根本不能長途顛簸，是以楊大說什麼也不許。楊昊天讓其先行報信，他以兩人安全為由，亦不許。

  就這樣，三騎行了四五個時辰才回到彭城。此時月沒雲端，微微撒出點光亮，四下烏漆漆，目力不及三丈。楊霸叫開城門，才得進城。城中四遭寂靜，間有犬吠，正是萬戶歇息之時。

  「老爺，少爺，我先回去報信！」楊大見離楊府不過里許，心下歡喜道。也不待回答，就拍馬而走。

  楊氏父子相視而笑，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兩人策馬慢行，過了不大一會兒，但見楊大疾馳而來，臉上驚恐萬分！

  兩人立馬便知事情有變，心下又是驚駭又是疑惑，不知何事能把楊大嚇成這樣。

  「老爺，少爺快走！」相距尚有五丈，楊大已悽厲大叫。

  兩人急忙拍馬上前，楊霸問道，「楊大，出什麼事了？」

  楊大奔馳而來，將不由分說便將兩人拉到一處偏僻的巷弄，這才哇的失聲大哭道，「一幫黑衣人劫持夫人，府中血腥沖天，我遠遠的望見便走，不敢上前,也不知死了多少人。」楊大淚水不斷，哽咽道，「你們快走，他們好多人，你們受傷……」

  他本欲說，你們受傷不是對手，可楊昊天已經怒吼道，「老子殺了這些雜種！」他想到母親受人挾持，不禁怒髮衝冠，急於殺回楊府，和敵人拼個你死我活！

  楊霸畢竟持重得多，心中驚怒比楊昊天只多不少，只是這樣衝殺回去，於送死無異。「站住！」他厲喝道，「你這樣非但救不了你娘，只會讓她更擔心！」

  楊昊天此時已經昏了頭腦，吼道，「那又怎樣！我就是死也要和娘死在一起！」說著又要魯莽行事。

  忽然只聽啪的一聲，楊昊天臉上就挨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楊霸喝道，「你以為我不急嗎？我比你還急！可急有什麼用，能救得了人嗎？」

  聽了父親一番話，便如烈日下的一盆冷水，楊昊天終於從憤怒中清醒過來，說道，「爹，我聽你的！」

  「天兒，你細細想想那長右山妖獸和此事難道一點聯繫都沒有麼？」楊霸說道。

  父親的一番話如雷貫耳，醍醐灌頂，令他豁然開朗。是啊！那妖獸不遲不早偏在此時作惡，敵人又偏偏在這個時候襲擊楊府……一樁樁，一件件聯繫起來，答案非常明顯，有人要除掉楊氏！

  「難道是彭家？」楊昊天失聲問道。

  「現下還未可知，是不是馬上就可見分曉！」楊霸沉聲道。他卻擔心，恐怕一個彭家還不敢也沒有這個能力除掉楊氏。過了半晌他才說道，「天兒，你們快去請老巫祝，我去與敵人周旋！」

  楊昊天心知父親這是要自己和楊大逃生，他這一去恐怕便是和母親共赴黃泉。於是執拗道，「我不走，死我們一家人同生共死！」他說的堅定異常，不容置疑。

  他猜的不錯，楊霸一生只愛夫人一個，是以再無妻妾。妻子落入敵手，自己不現身是不會善罷甘休的。他有心與妻子殉情，只為保全楊昊天的這一點血脈，於是大喝道，「難道你要楊家絕後麼？」

  楊昊天還未出言，就聽楊大道，「少爺，老爺說的不錯！」他心中怒極，就要呵斥與他，忽然就覺脖間一痛，腦袋昏沉。最後一刻他只聽見楊大泣不成聲道，「老爺，今天就讓我做一回您的兒子！」然後暈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楊昊天悠悠轉醒。突然心中大驚，自己外衣被剝，全身無法動彈，口中塞了一坨布，不可出聲。再一看，自己竟然身處楊府前院的屋頂。院裡橫七豎八，躺著十數具屍體，都是楊家的僕人。

  「楊大人，想不到那妖獸竟然要不了你的命！」一黑袍人上前兩步說道，想來是這些人的首領。

  「果然有人搗鬼！」楊昊天心道。

  楊霸虎目怒視，「閣下鬼鬼祟祟，到底是何人！」楊昊天忽的聽見父親憤怒的聲音，急忙向下望去，才見他左手拖槍，向對面的一眾黑衣人喝道。賊人一個個黑袍黑面罩，顯然不願讓人識破面目。

  那黑袍客笑道，「楊大人既然知道我們鬼鬼祟祟，自然不會以真面目示人，更不會蠢到自報來歷了。」

  「我楊家到底哪裡得罪了你們，要下如此手段！」楊霸又道。

  黑袍客踱了兩步，說道，「只怪你們命不好，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你們放了我夫人，楊某任憑處置！」楊霸道。

  「不要說放了你夫人，就是放了你們兩夫妻也未嘗不可。」黑袍客說道。他身後押著一人，正是楊夫人，只是她埋頭跪地，也不知是是死是活。

  楊昊天驚怒，就想出聲呼喚父母，可是只有嗚嗚蚊鳴聲，哪有人聽得見。

  「閣下何必欺騙我一個死人！」楊霸不屑道。

  「楊大人不必心疑，只要把你兒子交出來，本尊便說到做到。」黑袍客又道。

  忽的就聽砰地一聲，院門便被人一腳踢開。只見那人和楊昊天一般身材，披頭散髮，看不大清面容。他手提長槍，威風凜凜，怒喝道，「楊昊天在此，狗賊快放了我爹娘！」

  楊昊天見他穿著自己的外衣，再聽聲音，不是楊大是誰！他心中完全明白，楊大的最後一句「今天就讓我做一回您的兒子」是何意。楊大是要冒充自己，代主身死！他大喊道「楊大，你個傻瓜！你把我楊昊天當什麼人了，老子不領你的情！」可是只化作微乎其微的嗚嗚聲。

  只聽那黑袍客讚嘆，「楊門父子果然名不虛傳！不過，就憑你一人之言，本尊卻不敢信。」他望著楊霸說道，「楊大人，他是你兒子吧？」

  楊霸怒目而視，喝道，「兒子還能有假！」

  哪知黑袍客謹慎異常，竟然說道，「好，楊少爺。只要你斬下自己左手，本尊便信你，放了你父母。」

  「好！」楊大面不改色，在揚霸驚呼聲中，提起長槍便將自己左手齊腕斬落！霎時，血流如注，他卻渾若不覺，一聲不吭，忍著劇痛說道，「現在行了吧！」

  「嘿嘿，現在本尊信了。」黑袍客笑道，「除了自己的兒子，楊大人不會這麼心痛。除了自己的父母，楊少爺也不會這般毅然。」

  「還不放了我爹娘！」楊大又道。

  「哈哈……」黑袍客笑道，「你倒真是天真！楊氏一個不留，斬草除根！怪就怪，楊少爺你不該甦醒沉寂的血脈！」

  沉寂的血脈！楊昊天大驚，一時摸不准黑袍客是何意。難道我楊家先祖是個十分了得之人？從四象霸槍訣這樣厲害的功法來看，極為可能！

  可是他還來不及多想，就聽黑袍客手一揮，森然道，「殺！」

  話音未落，就聽呲的一聲人頭落地，鮮血噴濺三尺，楊夫人已經被斬殺當場！

  楊大，楊昊天，楊霸同時驚怒道，「娘！夫人！」三人心欲滴血，悲痛萬分！楊昊天奮力就想掙紮起來，和敵人同歸於盡。可是四肢酸麻無比，哪裡能行。

  「飛兒！」楊霸慘然道，「飛兒」是楊夫人的閨名，只聽他又道，「我們生了個好兒子，可惜……可惜……」他笑了，笑得那麼悽苦，絕然道，「楊霸下來陪你！」說著槍鋒抹喉，自盡而死！

  「爹！」楊大和楊昊天同時悲呼！不同的是，楊大呼聲悲愴天地，楊昊天卻只能在心底哭喊。

  只見楊大向楊昊天所在的屋頂瞧了一眼，然後怒目直視黑袍客，朗聲道，「我楊昊天做鬼也會回來報仇的！」說著橫槍自殺！

  眾人只道楊大是臨死放狠話，而楊昊天卻明白，楊大是要自己忍辱負重，練好武功，再行報仇！

  「楊大哥！」楊昊天心中驚呼道，可是這次再也沒有誰代他悲呼了。淚水再也抑制不住，就像是決堤洪水，滔滔瀉下！一夜之間，所有親人亡故，其中的悲痛，憤怒，無奈……只有楊昊天自己最能感受。他目眶欲裂，恨不得衝下去陪親人一塊死去。可是，這麼簡單的一個要求，他都辦不到。

  「你們一把火燒了這裡。」那黑袍客對著兩黑衣人吩咐道，接著一聲令下，「其他人撤！」

  楊昊天聽仇人要走，這一去也不知什麼時候才能找到他們。心中顧不得悲痛，焦急不堪，心中只想著一個念頭——衝下去殺了這些雜種！

  要是讓仇人跑了，我楊昊天還是他媽什麼男子漢，簡直豬狗不如！他心中怒吼，拼命也要掙紮起來。突然只覺四肢百骸中一股暖流遊走，酸麻感全無，自己竟然噌的一下蹦了起來！

  「納命來！」楊昊天一聲怒吼道，就要衝殺下去。

  眾黑衣人哪能想到屋頂會蹦出一個人來，驚詫聲四起！「誰」「殺了他」「上」……一時間嘈雜不堪。

  「放箭！」黑袍客大喝道。他以為楊昊天修為超凡，伏在屋頂這麼久自己竟毫無察覺，哪敢貿然出手，只是吆喝手下放箭。

  只聽羽箭破空聲四起，十數隻利箭射來。

  可是楊昊天剛剛起身，血脈不暢，根本來不及躲避。而且他也不想躲避，他內心反而安詳，竟然閉著眼欣然受死。

  可恨！我沒能殺得一人！他仰天長嘯，遺憾，憤怒，悽苦一齊襲來！

  眼見楊昊天就要被射成刺蝟，突然！眾人只見屋頂一道黑影從旁閃出，卻不知何時又出現一黑衣人。只見那黑衣人大袖一揮，羽箭紛紛打落！而後黑袍在楊昊天頭上一罩，便若黑鷹展翅，在房頂如履平地，幾個起落便消失於夜！

  說時遲那時快，黑袍人竄出，打箭，救人，逃走四步一氣呵成，院中十多人竟然無一人能留得住他！甚至可以說，沒有一人來得及出手留他！

  過了半晌眾黑衣人才反應過了，黑袍客又驚又怒，喝道，「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