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四章 長右妖獸父子兵

  月亮藏身雲中，天地更加暗淡。只見遠處山丘上，忽然躍出一道巨大黑影。黑影約莫丈許高，形似一隻猢猻，可惜四下太黑，根本看不清。那黑影忽的雙腿一蹬，竟然躍起丈多高，幾個起落之間，它已經到了營地外圍。

  「誰！」兩個巡邏軍士遠遠的發現了它，大喝道。

  「嘎吱！」兩人只見前方黑影一閃，正在詫異之際，忽的就覺鼻中腥風大作，接著脖子上一涼，瞪大著兩眼，腦袋已經滾出丈遠，而身體竟然還在立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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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昊天見那妖物一躍數丈，兩爪快若閃電便將兩個大漢的腦袋扇下，十分可怖。他心中怕極，過了半晌才啊的一聲叫了出來。他雖然從小硬氣，可也從未見過如此殘忍恐怖之事，便是翼山之戰也大為不及，心中害怕那是在所難免。這是人之天性，怪之不得。

  可英雄於常人的最大區別便是敢於戰勝自己的恐懼，楊昊天強自定神，再看去，此時營地火光大作，喝聲四起，顯然軍士們已經和妖獸交上手了！只聽見又是數聲悽厲的慘叫響起，顯然又有人喪命。接著便是楊霸的怒吼，似乎要軍士們結成陣型。

  楊昊天啊楊昊天！他心中怒罵道，虧你自詡要成為一位大英雄，現在就被這麼一頭小小的怪獸嚇住了，你算什麼狗屁英雄！爹和雲師的兄弟們都在和妖獸拼死相鬥，我楊昊天就算不是英雄，又豈能當縮頭烏龜！

  突然他的身上又自散發出一股與生俱來的霸氣，就算是楊霸亦是大為不及！他來不及將反鼻蟲裝進皮囊，一把將之塞進袖中，從樹上躍下，在馬身上取了長槍，向著營地飛奔而去。

  百多丈距離，他發足狂奔，竟然比平時還快了三分。只見此時百多軍士已經結成陣型，陣前二十多人豎立高大青銅盾牌，抵擋妖獸的攻擊。盾手之後又有二十多長矛兵，長矛長近兩丈只要妖獸上前，便奮力挺刺。再後便是二十多弓箭手，和保護他們的三十多快刀手。整個陣型攻守兼備，可見楊霸於排兵布陣亦是行家。

  楊昊天離妖獸不足十丈，這時才見它廬山真面目。只見此獠和普通的猿猴無異，只是高大異常，最特別的便是長著四隻耳朵，甚是奇特。但聽咻咻羽箭破空聲不斷，無數箭矢向著此獠射來。本是穿肉透骨的利箭，今日竟然毫無建樹！此獠身上皮肉堅硬異常，羽箭射在身上竟然發出噹噹的聲響，便仿佛射在山石上一般，紛紛落下。不過羽箭太多，倒也暫時將之壓制住。

  「爹！」楊昊天見父親在陣中指揮若定，大呼道。

  「你怎麼來了！」楊霸又驚又怒，可是心中畢竟愛惜兒子，不禁喝道，「還不快滾回去！」

  「孩兒也是雲師戰將，豈能臨陣脫逃！」楊昊天凜然道。

  「罷了！」楊霸嘆道，他心知兒子脾氣，定然不會獨自逃生，說道，「進陣來！」

  楊昊天心中歡喜，雙足一頓，便向著陣中奔去，身形甚快。可是一山還有一山高，他快還有人更快。那怪猿怒吼一聲，兩拳在胸口一錘，就見兩隻蒲扇大小的手掌一揮，便將四下羽箭打落。而後身體一縱，向著楊昊天追來。

  「天兒！小心！」楊霸見怪猿追擊兒子，驚呼道。

  楊昊天早就注意到此獠，他深知怪猿身形奇快，自己要是在直衝過去，定然要被之截住，那可當真危險。於是他又向前飛縱丈許，那怪猿竟然已經飛奔而到。

  在眾人驚呼中，只見楊昊天不進反退，嗖的從怪猿的臂下鑽鑽了過去。他人小身形比怪猿矮了一半，加上怪猿根本想不到他出此怪招，竟然被他迅捷的繞到了背後！

  「嘿！大塊頭！」楊昊天喝道，「看你頭上！」

  他趁著怪猿發愣的瞬間，雙足在其背上一點，搖身兩丈，竟然飛到怪猿的頭頂。怪猿再笨也知道自己被眼前的人類戲耍了，它怒喝一聲，右臂倏地向楊昊天掃來。

  眾人又是驚呼，楊昊天身在空中無處借力，這一下要是被掃中，哪裡還有命在！

  哪知楊昊天不驚反笑道，「來得好！」只見他金色靈力噴爆而出，長槍倒挺，一槍刺在怪猿的手腕上。楊昊天只覺一股大力襲來，喉頭一甜就要嘔出鮮血。他強自鎮住，靈力又加強幾分，只聽呲的一聲，長槍已經扎進了怪猿的皮肉寸許。

  「嗷！」怪猿吃痛，長嘶一聲，手臂一甩，想要將楊昊天扔出。楊昊天要的就是這般效果，他握緊槍身，借著怪猿的臂力幾個飛轉，已經落在了陣中。

  「好！」眾人見他膽大心細，身手矯捷，十分了得，不禁大聲喝彩。

  「臭小子。」楊霸見兒子化險為夷的，又被眾軍士稱讚，心下歡喜，笑罵道。

  「嘿嘿。」楊昊天對著父親呲牙笑了笑，又朗聲道，「大家看見了，這妖物也不是刀槍不入，只要我們齊心協力便能戰勝它！」

  「荷！」眾軍士大吼道，心中堅定，士氣大增！

  那怪猿見眾人藐視自己，十分惱怒。它將腦袋高高揚起，仰天長嘯，雙拳在胸口連錘三下。驚駭的一幕發生了，只見怪猿全身肌肉暴漲，身形竟然又拔高了三尺！它撥開射來的羽箭，四足著地，迅若奔雷衝來。

  「妖獸發怒，大家小心了！」楊霸喝道。就是他不說，眾軍士也不敢鬆懈絲毫。此時見其兇悍異常，不覺又加大了幾分力氣，握緊手中的武器。

  羽箭紛紛雨下，卻傷之不得！

  「吼！」怪猿又是一聲長吼，直教人肝膽欲裂！它雙臂向前一掃，瞬時四五個巨盾手便被擊飛！

  「長矛頂上！」楊霸大喝一聲，同時向前大步跨出，手中長槍一抖，向著怪猿扎去。怪猿見前方矛尖林立，幽光閃閃，不由得倒退丈許，一時不敢上前。楊霸這才向兩邊望去，原來一邊是力蠻，一邊是自己的兒子。要不是三人出槍及時，陣型恐怕就破了。

  怪猿圍著圓陣四下奔走，想要找出突破口，可是還未及近身，長矛就刺出！饒是它皮粗肉燥，亦不敢以身犯險。

  就這樣僵持了半個多時辰，此時啟明星亮，東方魚白，眼見天便要亮了。眾人心喜，天一亮，視線開闊，要對付這怪猿便更加有把握。

  可是這歡喜還沒有在心間捂熱，就化作了無邊的恐懼！只見那怪猿忽的收住腳步，前腳著地，腦袋猛地伸出，一張血盆大口呲裂開來，露出三寸多長的巨大獠牙！

  眾人以為此獠要拼命沖陣，哪知他忽的腦袋一擺，就見一道水桶粗細的水柱從其口中噴出！

  「啊！啊！……」前排盾手慘叫聲此起彼伏，巨大的衝力瞬間便將十多人衝散！更加恐怖的是，那水柱奇寒無比，霎時十多人就凍成了冰棍！大陣一破，怪猿便如入無人之境，雙掌齊出，擊殺數人。

  「力蠻！帶著大夥撤腿！我來擋住妖獸！」楊霸大喝道。他心知這些人根本不是怪猿的對手，有心慷慨赴死，換軍士活命。

  「不，大人！你先走，我帶大夥擋住！」力蠻急道，他怎會不知楊霸心意。

  「快滾！你擋得住麼！想要兄弟們都死在這裡麼？」兩人說話間，怪猿又殺了數人，楊霸又悲又怒，喝道。

  力蠻看著被妖獸屠殺的兄弟，百多人已經死傷過半，心欲滴血。過了半晌他才撕心裂肺的喊道，「兄弟們隨我撤！」

  哪知眾軍士拼死不走，他們根本不願意拋下城主大人獨自逃生，自是齊喝道，「大人不走，我等亦不走！同生共死！」

  楊霸感動萬分，虎目含淚，可是見怪猿肆虐，心中一橫，朗聲道，「兄弟們你們再不走，楊霸今日就自斃於此！」說著就要橫槍自盡！

  眾軍士見此，不禁哭泣起來。力蠻擦乾眼淚，厲喝道，「你們還不快滾，難道要辜負大人一片苦心！」眾人見此，哪裡還敢停留，各自上馬，就要遁去。

  怪猿見此哪肯心甘，哇的一怪聲，又是一道水柱向人群中噴去！

  「畜生敢爾！」楊霸怒喝一聲，腳下飛縱，瞬時便施展出「玄武執明」！衝到人群前，槍身橫檔，就見玄武神獸尾巴一掃，橫身於前。說時遲那時快，水柱已經衝擊在玄武身上。楊霸只覺一股巨力襲來，腳下連跺三下，才堪堪頂住。

  「走！」楊霸急促喝道。

  眾軍士帶著淚水策馬而去，楊霸見此欣慰的一笑。怪猿卻是惱怒異常，驟然加強了水柱，玄武神獸帶著楊霸身體緩緩地向後滑去，腳下刨地尺許。

  「少城主，快走！」力蠻知楊霸必定不能倖免，心下已經將楊昊天當做了城主，只是此時不宜喊出。他見楊昊天雙目凝視父親，還以為小孩子被嚇傻了，於是叫道。

  他哪知楊昊天此時心中萬丈澎湃！父親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寧願犧牲自己，為的就是護全下屬。這份慷慨，這份豪邁，這份霸氣何人能及！他此時才深深明白，真正的霸者，乃是臨危不懼，寧願為兄弟，為手足，為朋友慷慨赴死！

  楊昊天被深深的震撼了，在心中怒吼道，「我要成為真正的霸者！」他長嘯一聲，拖槍狂奔，向著父親飛縱而去！

  「少城主，不可！危險……」力蠻驚呼道。

  楊昊天頭也不回，大喊道，「力統領，請轉告我娘。孩兒甘願赴死，隨父親做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楊霸於兒子的話句句在心，悲嘆道，生子如此，夫復何求！忽的他就感身上壓力大減，轉眼一瞥，才見兒子也施展了「玄武執明」式，隨自己一起抵擋怪猿的水柱。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力蠻，回去四下招募高手，一定要為百姓除去妖獸！」楊霸喊道。

  力蠻見兩父子皆抱死志，還掛念百姓，忽的心中悲涼難耐。他咚的一聲雙膝跪地，三叩首大禮，哭喊道，「城主，少城主，力蠻去了！」說完翻身上馬，頭也不回，向北狂奔而去。

  那怪猿見眼前兩人纏著自己，惱怒不已，仿佛不願立馬殺死他們，竟然收了水柱，也不全力進攻，逗弄兩人！

  楊霸見力蠻已走，再無牽掛，回頭對兒子說道，「兒子敢不敢！」

  「有何不敢！」楊昊天毅然不懼，也不問緣由，傲然道。

  「好！」楊霸大喝道，「楊家霸槍豈可畏畏縮縮！就是死也，要死在進攻中！」在這絕境，他竟然霸氣橫生，威風凜凜！

  「殺！」兩父子齊聲大喝！在這一刻，楊昊天忽的覺得自己體內仿佛有什麼東西破裂一般，勢要破繭而出，化蛹為蝶！

  「九魂——臨！」楊霸低喝道，左手在長槍上一掃，忽的就見長槍白光大盛，耀眼無比！剎那間楊霸的氣勢便高漲一分！

  這便是九魂麼？楊昊天心中喃喃道，他從小便聽九魂之說，可是從未見得。這九魂修煉更是異常艱難，只有三星天沖階以上修為方可，這便是說九州修煉者中已去三分之一！

  「青龍孟章！出！」只見楊霸騰躍丈許長槍舞出一個槍花，繼而沖天引槍，又挺槍下刺。只聽一聲嘹亮的龍亢之聲轟鳴入耳，兩丈多長的青龍神獸伏在身上，隨槍怒扎而下。

  楊昊天眼前一亮，心中無比激動，這便是四象霸槍訣第四式，也是現存最強一式。本來以父親的修為尚不足施展，可是他在這絕境中突破自我，竟然悟得真諦！

  怪猿見這一招威武不凡，不敢大意，急忙雙掌齊舞，護在身前。

  楊昊天見父親動手，不再遲疑，槍身一掃，施展「朱雀陵光」，帶著朱雀神獸衝殺而去。兩父子一前一後，一上一下，都是最猛的一招。怪猿擋住了揚霸的一槍，正要得意，忽的就感腰間一陣吃痛，埋頭一看，卻是楊昊天的長槍入肉三寸，一大片血肉模糊，卻是被朱雀神獸啄傷。

  怪猿怒吼一聲，左掌向下擺下。「休傷我兒！」揚霸怒喝一聲，身體突墜，施展纏法，青龍疾舞，向著怪猿左臂攻去。

  怪猿見此不敢再行兇，忽的變掌為拳，擊在揚霸的青龍身上。巨力灌入，揚霸把持不住，身體倒飛而去。楊昊天在父親相救之時，便已躍開，此時見父親危急，急忙出手相助。他猛地長槍一擺，朱雀便展翅而上，將楊霸接了下來。

  兩人無暇多言，各自挺槍而去。一時間但聽龍吟鳳鳴，響徹山林，又夾怪猿嘶吼叫啼，震鑠天地。兩父子領青龍，朱雀神獸，左挑右扎，前奔後走，上砸下掃，竟然和怪猿鬥了個旗鼓相當，甚至還讓其受了點小傷。

  可是兩人與之相差甚遠，再加上楊昊天尚未復原，又鬥了半個時辰，兩人漸敢靈力枯竭。突然楊昊天一個不慎，就被怪猿掃中胸口，倒飛丈許，口吐鮮血，重傷不起。

  楊霸見兒子受傷，心中悲痛，怒吼一聲，鼓盪最後一點靈力向怪猿猛攻。人力終有盡時，怪猿逮住楊霸頹勢，一拳轟擊在長槍上。只聽咯噔一聲，楊霸右臂斷裂，身體滾出丈多遠，不知死活。

  「爹！」楊昊天大喊道，想要掙紮起來，卻無論如何也辦不到。

  怪猿被楊霸傷的最多，是以心中最恨，它一步步向其而去。楊昊天心中大急，怒喝道，「大塊頭，有本事來打老子啊！大塊頭……」可是那怪猿渾然不理，邁步向前。

  他心中又焦急了幾分，忽然雙手亂抓，抓住一塊石頭，急中生智，用盡最後的力氣使勁將石頭向怪猿砸去。說來真是上天眷顧，那石頭不偏不倚的正中怪猿腦門。

  這簡直就是對自己的莫大侮辱，怪猿立馬止住腳步，回頭怒視楊昊天。楊昊天見此不懼反喜，他雖知這樣一來怪猿必會先殺自己，可是能暫時救了父親，也是心中歡喜。他哈哈大笑，罵道，「大塊頭，有本事來殺老子啊！你瞪著個大眼睛以為了不起！告訴你，在小爺眼裡，你狗屁不是……」他一邊罵一邊手舞足蹈，繼續激怒它。

  果然怪猿大怒，騰騰兩步奔到楊昊天跟前。嚯的大叫兩聲，一雙大拳頭就向楊昊天搗去。

  忽的只覺勁風烈烈，破空聲響，眼中的拳頭越來越大，死亡馬上就要來臨。然而楊昊天心中卻是異常平靜，對於死亡沒有一點畏懼，反而寧靜安詳，帶著微笑迎接他。因為他堅信一個字——值！

  眼看楊昊天就要被砸成肉餅，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忽然一道金光一閃，徹底的挽救了楊昊天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