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禁區
2024-06-15 08:22:22
作者: 鶴笙
「不提醒,難道讓主子就這樣在院中站到明早?」
風愁悠閒的靠坐在樹梢上,瞥了眼被他提前點住了穴位,氣的快哭了的棠越,好笑的捏了捏他的臉,「我們主子啊,心早就飛到姑娘那兒去了,哪兒有時間計較這些?」
「說的也是,主子那模樣哪兒像是被人輕薄了,倒像是占了便宜,也就姑娘有這樣的待遇,換做旁人,連袖子都碰不到就得去閻羅殿裡投胎了。」
有人附和了聲,暗處的氣氛頓時熱鬧了起來。
已經有人開始討論大婚的流程,布置和排場之類,還有人在想未來的小主子隨誰!
風愁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他怎麼覺得,短短時日,就連府中的暗影都不對勁了呢?
以往冷清的就像是群啞巴,他只能逗小棠越玩找點樂子!
如今,是都轉了性?
「出去一趟心都野了?竟敢議論起主子?是想進獄司冷靜幾天嗎?」
這聲一出,四周霎時死寂。
風愁放軟身子靠著樹幹,輕搖了下頭,「我說月殺,你怎麼就那麼煞風景呢?府中熱熱鬧鬧的不好嗎?非得活的冰窖一樣你才覺得舒服?」
「風愁,別忘了你自己的身份!」
樹影疏落,掩著那抹黑衣,他眸子冷銳,聲音猶如萬年不化的寒冰。
月殺主掌獄司,負責刑罰和審訊,手段之狠戾令人聞風喪膽,攝於他的威壓,周身數米無人敢靠近。
旁人怕他,風愁幾人卻是不怕。
「我是什麼身份我自己清楚,你就別操心了。」
說罷,他再不理會月殺,解了棠越的穴道,兩人鬧作一團……
松風水閣內,一抹聲音悄無聲息的出現在床榻邊,凝視著那熟睡中的人兒,鳳眸溢出些笑意來。
他只是想來看看她,看一眼就好!
她倒是睡得香甜,留他一人輾轉難眠,坐立不安,閉眼滿腦子都是那含著酒香的……
「快走!」
「走……」
床上突然傳出道嚶嚀,容瑾笙循聲望去,就見曲蓁翻過身來,額上被汗漬浸透,雙手緊抓著身上的被子,青筋暴起,像是要將它撕裂!
這是,夢魘了?
「蓁蓁?醒醒……」
他蹲身抓住她的手,輕聲喚道,但她似是沉淪太深,毫無察覺,反倒更加驚恐不安。
容瑾笙發誓,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上看到如此脆弱且無助的神色,揪的他心裡生疼。
她到底,夢到了什麼?
「快醒醒,蓁蓁,別怕,我在這兒……」
曲蓁反抓著他的手,眼角淚水斷了線似的滾落,無意識的喚著:「走,快走啊……」
她雙唇嚅動著,擠出些破碎的字眼。
容瑾笙俯身湊近,想聽清楚之後的話,卻因『阿淵』二字,渾身大震!
思緒再度回到那夜!
「阿淵是誰?」
「王爺從這雙手看到了什麼?」
「這雙手下,屍骨堆如山,血流成江海,王爺看不懂我這雙手,也不了解我這個人,自然,也無需了解。」
「王爺,你我之間不過一場交易,莫要越界才好。」
一室死寂,兩心同傷……
那些誅心之言猶在耳旁,落在他心上,字字見血!
眼前這人鬢髮被汗漬打濕,沾在臉頰上,唇色發白,渾身顫粟!
眼前這人剛與他唇齒糾纏,親密無間,如今,口口聲聲喚著的,卻是另一個男人的名字!
蓁蓁!
有多歡喜,就有多絕望,情傷如飲毒,果真如此!
容瑾笙自嘲的笑笑,視線落在她面上,終究不忍,抬手正想把她叫醒,卻見她雙眸驀地睜開,殺氣四溢,一抹寒光在眼前閃過,以迅雷之勢抵住了他的喉嚨!
刀鋒森涼,寒意入骨!
「誰?」
黑暗中,曲蓁強忍顫粟,啞聲問道。
那人身形未動,過了半響,才低聲道:"蓁蓁,是我!"
「王爺?」
曲蓁腦海中緊繃的那根弦斷開,手一松,匕首『哐當』一聲跌在了地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她扶額粗喘了幾口氣,待心境稍稍平息些才開口:「你怎麼不掌燈啊?」
四周不見亮光,她險些傷到他!
「我只是有些不放心你,想過來看看,你還好嗎?」
他遲疑了下,捻著袖子輕輕替她去擦額上的汗,曲蓁下意識往後避了下,躲開了那手。
容瑾笙的手在半空中僵了片刻,收回袖中,不知為何,曲蓁覺得周遭氣溫又低了幾分。
她意識到動作有些過于敏感,忙解釋道:「我沒事,只是身上都是汗漬,怕弄髒你衣裳。」
他氣息微凝,須臾,淡聲道:「是你,沒關係。」
說著,容瑾笙繼續剛才的動作,仔細替她擦了額上的汗,狀似不經意的問道:「你這狀況,有辦法改善嗎?」
曲蓁知道他問的什麼,思忖片刻,輕聲道:「沒有,這是種睡眠障礙,和心理狀態有關,普通藥材無法治療,好在,這麼多年下來,我也習慣了。」
近日,她總會夢到以前的那些人和事,也不知道是什麼緣故,總讓她覺得不安。
「習慣了麼?」
他重複了句,莫名有些複雜的意味。
想與她問清楚:到底是習慣了夢魘,還是習慣了夢裡有那人?
曲蓁聽出了不對勁,疑道:「王爺,你怎麼了?」
「沒事。」
容瑾笙生硬的回了句,站起身來,真覺得再待下去,他怕是克制不住自己,『阿淵』這個人是他們之間最無法逾越的天塹,是禁區!
話到嘴邊,他竟然有些害怕!
何其嘲諷!
為避免她追問,容瑾笙搶在曲蓁之前取過衣裳給她披好,揮袖將重重簾幕散下,轉身背對著她:「你出了汗直接睡下會著涼,我吩咐人準備些熱水進來。」
他抬腳欲走,曲蓁眼疾手快的扯住他袖子,試探的問道:「剛才,我是不是說了什麼?」
容瑾笙抿唇未答,黑暗裡,一雙鳳眸寒涼至極。
她沒等到回應,就知道定是神志不清時說了些什麼,只是有些人和事,根植於她的骨血,是要守到死的秘密。
重活一世,不該再提!
「你要沒什麼想說的,我就先走了。」
寂靜中,容瑾笙聲音淺而淡,如團雲霧,縹緲難以捕捉,但唯有他自己清楚,這句話,藏了他多少的試探和期盼。
良久,曲蓁緩緩的鬆開手,輕笑道:「那你早些休息。」
那力道撤開的剎那,他清晰的聽到好像有什麼東西輕輕裂開了!
容瑾笙鳳眸捲起萬丈狂瀾,拳頭攥的生緊,僵硬而平淡的回了一個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