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五章先發制人
2024-06-15 07:12:06
作者: 明月掛西樓
皇帝心想,沈秉說話做事,尤其是彈劾他這個皇帝的時候,一向是坦誠的。
他女兒稱讚起大夏的盛世來,也是一樣的坦誠。
皇帝心中快慰極了,「盛世」二字,就是他為政的最大榮耀了。
皇帝止住笑聲,忽然又問,「你父親可是三天兩頭地上摺子,說這兒有問題,那兒有毛病,在你父親眼裡,這也是盛世之象嗎?」
沈綿一時愣在原地,不知道如何回答,江星列想替沈綿說話,皇帝抬手制止,道,「你說,朕恕你無罪。」
沈綿想了想,道,「大廈華美,免不了要生出蛀蟲來,侵害棟樑,父親他身為御史言官,職責便是找出蛀蟲,保護棟樑,如此大夏盛世之象,方能長久,越是盛世,越要謹慎,越容不得放肆,否則,水滿則溢,盛世將如煙火一般,只有瞬間的華美之象,臣婦和父親,都希望大夏的盛世,能夠像青松常駐,而非煙火。」
沈綿說完,垂下了眼眸,手心裡一片汗濕。
皇帝半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道,「朕也盼望,大夏的盛世如松柏萬年長青。」
皇后道,「有沈御史這樣的臣子,陛下定能如願。」
於貴妃的臉色別提多看了,旁邊坐著的於太后也是心煩。
皇帝看著面前的畫,道,「拿筆來。」
內侍拿了筆墨,皇帝笑著對沈綿說道,「朕給你的畫題字,如何?」
沈綿道,「陛下,現在是明真公主的畫了。」
皇帝看向明真公主,明真上前道,「江少夫人擔心兒臣遠嫁思鄉,特贈此畫,兒臣借花獻佛,轉送父皇。」
明真公主這樣懂事,皇帝自己喜歡,道,「朕賜給你其他東西做陪嫁。」
「謝父皇。」明真公主行禮退下。
皇帝笑道,「好了,現在是朕的畫了,朕想題什麼字都行。」
皇帝的玩笑話又引起一片笑聲,沈綿也低頭笑起來。
皇帝一時間沒想到題什麼字,只拿了自己的印章蓋上印子,然後問沈綿,道,「你可有所求?」
他看著沈綿臉上的痕跡,他今天高興,自然不能讓這孩子白受委屈。
沈綿毫不猶豫,道,「回陛下,沈綿懇請陛下,許沈綿能在翰林畫院,觀前人大作。」
皇帝一聽,倒是愣了片刻,然後才說道,「朕許了。」
沈綿笑道,「謝陛下成全。」
她側過臉朝江星列眨眼睛,她想去翰林畫院很久了,不過老頭子們一向古板,沈綿是女子,他們哪裡肯答應。
江星列把手放在她腰上,輕輕拍了一下,勉強露出笑容。
皇帝遲片刻,問道,「朕看你臉上有傷痕,是怎麼回事。」
沈綿本來是想告狀的,但皇帝今天這麼高興,她要是告狀,必定壞了皇帝的興致,已經打消了這個念頭。
可是皇帝既然問了,沈綿當然不能不說,她道,「回陛下,臣婦不小心撞的。」
皇后道,「怎麼這樣不小心,臉都紅了一片,撞哪兒了。」
沈綿道,「回皇后娘娘,撞在貴~」
她想說撞在貴妃手上了,然而沈綿這話被生生打斷,於貴妃的女官伏倒在地,道,「陛下,江少夫人和於三娘子起了口角,於三娘子不慎傷到了江少夫人,還請陛下見諒。」
於三娘子一聽,忙跪在女官身邊,茫然道,「姑姑,貴妃娘娘?」
貴妃屈膝在皇帝面前,道,「陛下,小孩子們打鬧,三娘也是想起她兄長來,才和江少夫人起了口角,只是無心之失,還請陛下見諒。」
於三娘子在慌亂中失神,她什麼時候打沈綿了,她就算對沈綿不滿,也不可能打人啊,那明明就是姑姑她打的!
江星列冷笑一聲,道,「於家的小輩們真是魯莽,前面科舉一案,是於三郎的過錯,今日我夫人受傷,又是於三娘子的過錯,也不知道於家是如何教導小輩的。」
皇帝心下明了,貴妃對沈家不滿,也不是一日兩日的事情了,只是牽扯到小輩身上,像什麼樣子。
他皺著眉頭,於太后這是咳嗽了幾聲,皇帝回頭扶著太后,道,「母后是不是著涼了。」
「不礙事,只是人太多,哀家有些頭疼,叫貴妃扶哀家回去吧,那幾個孩子,也是哀家太過嬌寵,哀家回頭會好好教導她們的。」於太后說道。
皇后也扶著太后,說道,「太后娘娘好不容易痊癒,哪裡能讓您為幾個孩子費心,讓宮裡知規矩的嬤嬤們教導幾日就是。」
皇后可不想讓這事情輕易翻篇,得讓貴妃好好吃個教訓才是。
皇帝頷首,「皇后安排去吧,在宮中打鬧,不成體統,朕親自送母后回宮,讓他們年輕人在御花園裡玩吧。」
皇帝扶著太后離開,畫也被收了起來,御花園裡留下許多今日來送嫁的年輕夫人娘子,江星列自然不能多留,準備和沈綿一起回家。
沈綿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道,「每回進宮都跟受刑似的,要了我半條命。」
江星列道,「走,回去先上點藥。」
沈綺懷裡抱著小皇孫,朝沈綿走過來,道,「江世子,今日留在東宮用午膳吧。」
沈綿上去挽著沈綺的手,「姐姐,我今日辦的事如何?」
沈綺道,「平白挨人家的巴掌,難道還覺得自己聰明了嗎。」
沈綿不說話了,沈綺把周瑾交給江星列抱著,「走吧,我先給你上藥。」
周瑾道,「小姨走吧。」
沈綿從荷包里摸出兩顆糖遞給周瑾,「小殿下不能叫我小姨。」
「我不喜歡楊家的小姨。」周瑾拿著糖,不肯改口。
「沒事。」江星列道。
到東宮之後,江星列去找太子,沈綺找了藥出來,給沈綿塗上。
「還有什麼傷?」沈綺詢問。
「沒了,」沈綿看著鏡子裡自己的臉,道,「我扯斷了手腕上佛珠,太后最忌憚這些事情,她看見佛珠斷了,就讓我去抄經。」
沈綺冷笑,「太后也不知道做了多少虧心事情,還整日裡求神拜佛的,也不怕佛祖請她去西天一敘。」
沈綿拉著她,道,「姐姐小聲點。」
「沒事,這兒就咱們倆,」沈綺看她臉上的傷就來氣,「於家當年棄了於三郎保全自己,今日又棄了於三娘子,將自己家的小輩當做棄子,如此做派,我看於家氣數也該盡了,也就是太后還在,他們家還能撐著。」
沈綿道,「於家多年經營,樹大根深,咱們這點手段,又有太后,也只能讓陛下對於家不滿,治標不治本。」
「你別想這些事情,」沈綺幫她倒了杯茶,道,「殺人誅心,能讓陛下不滿,已經很好了,我是真沒想到,我的小妹有朝一日還要做這些事情。」
沈綺心中不忍,沈綿靠在沈綺懷裡,「於家一回來,肯定要為難父親他們的,為咱們沈家博個好名聲回來,我也只能為父兄做這點事情了。」
沈綺把她攬在懷裡,「放心,你這一巴掌,姐姐絕不讓你白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