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湖上泛舟
2024-06-15 07:11:06
作者: 明月掛西樓
江星列靠在榻上,本該是很悠閒的時刻,但他卻總是不習慣。
這些年他總是沒有一刻閒下來的時候,現在閒下來,卻覺得心慌。
江星列心想,這是什麼毛病。
他看著沈綿在船頭玩耍,覺得沈綿跟他不一樣。沈綿該勤勉的時候,就十分勤勉,得閒的時候,就是躺在床上什麼都不干,她也不會心慌。
回頭要請教岳父,是怎麼教的孩子,他想著,以後有了女兒,像沈綿最好;有兒子的話,像小舅子沈瑞最好。
總之不要像自己,被拘束太多,連閒下來都覺得自己有罪。
「今年陛下壽辰,要去東山圍獵,到時候我教你騎馬。」江星列道。
沈綿道,「好啊,我是一點都不會的,要辛苦你了。」
她沒回頭,但聲音里卻滿是高興。
「你那馬很不錯,是怎麼來的?」江星列問道。
「它叫紅豆,前年我大哥哥送的,那馬是關小將軍的大宛馬和其他馬生的,大哥哥跟他打賭,贏了過來,就送給我了。」沈綿道。
「你倒是會起名字,又是紅豆,又是白糖的。」江星列覺得好笑。
沈綿的紅豆可是一匹難得的麒麟馬,有名的千里駒,按說性子很是暴烈,結果被她養得十分溫馴,總是跟人撒嬌。
至於白糖,獅子貓本來就嬌貴,在沈綿這裡,更是嬌貴的不得了,十分纏人。
「只是名字而已,叫什麼不是叫,」沈綿不以為意,「你那黑馬我才覺得它名字奇怪呢,夜梟,夜梟,多奇怪啊,怕是話本子看得多了,才起這樣的名字。」
「夜梟不好聽,難道叫黑豆好聽,還是叫黑糖。」江星列說著,自己都覺得好笑。
「叫黑炭頭算了!」沈綿道。
江星列沒說話,只看著沈綿餵魚,他便覺得心裡的焦慮好像散了很多。
偷得浮生半日閒,這樣的好時候,就不要想那些有的沒的了。
沈綿站在船頭,四處看著,鶯歌湖上的畫舫很多,來來往往的,有艘畫舫朝這邊靠過來,沈綿聽見絲竹聲越來越近,其中夾雜著女子的歡笑聲。
江星列自然也聽到了,南城多的是秦樓楚館,鶯歌湖上自然有供人尋歡作樂的畫舫,他沒理會,任由沈綿去看。
沈綿對這些事情並不了解,她雖然不是養在深閨,但有關風月,家裡管的最嚴,沈綿對秦樓楚館的了解,都是來自她看過的話本子。
比如妓子和書生的悲歡離合之類的故事,沈綿這會兒沒有意識到這艘靠過來的畫舫是做什麼的,只是覺得它價值不菲。
「我還沒問你,這畫舫是租來的嗎?」沈綿走到桌子上,重新拿起來點心,隨口問了一句。
「自家的。」江星列道。
「果然,」沈綿點頭,「怪不得女孩子都想嫁你,日後榮華富貴,一點都不用擔心。」
「是啊,綿綿以後想要什麼就有什麼。」江星列道。
沈綿想了想,「我想要座礦山。」
江星列被葡萄嗆了一下,「要礦山幹什麼。」
「能挖青金石的那種,」沈綿道,「我畫畫要用的顏色,貴就不說了,還總是沒有,還有其他顏色,我想要座什麼顏色都有的礦山。」
江星列把葡萄咽下去,然後朝沈綿微笑,「你這不是為難我嗎,心肝兒。」
沈綿被他一句心肝兒喊的掉了一身雞皮疙瘩,道,「你看,這天底下果然還是有銀子辦不到的事情。」
「本來就是,我何時說過沒有了。」江星列把裝著葡萄瓜果的盤子推給她。
外面傳來一陣悠揚的琴聲,沈綿側耳傾聽,然後是女子的歌聲,聲色婉轉動人,唱著小調,嘆良人不歸,有種哀戚之感。
江星列道,「是教坊的琴姬和歌女,好聽嗎?」
「好聽的,只是太過哀戚了些,不適合咱們倆。」沈綿道。
「你想學撫琴嗎,回去我教你。」江星列問。
「你都忙成什麼樣子了,我也要畫畫,我最近有要畫的東西了。」沈綿一手托腮,聽著外面的歌聲。
江星列正要說話,這時外面傳來喊聲,「江世子怎麼今日有空湖上泛舟啊,真是天下少見的奇景。」
江星列一聽這聲音,臉都黑了三分,起身往外面揍,沈綿要跟上去,江星列示意她留在裡面。
「這才剛放出來幾天,你就胡鬧,文老尚書知道,非要打斷你的腿。」江星列道。
那艘畫舫上正是文淼,江星列的好友,一向是個浪蕩子,他坐過江家的畫舫,剛剛遠遠的就認出來了。
文淼提著銀酒壺,笑道,「我這孤家寡人一個,你就不一樣了,上個月才娶新婦,這個月就管不住了,船上的人呢,我那會兒都看見了,船頭有個小郎君,你把人叫出來我瞧瞧。」
江星列不想理會這個醉鬼,道,「說什麼醉話,趕緊去填你的詞。」
「你放心,我肯定不會跟嫂子告狀的,你把人叫上來,咱們一起玩兒。」文淼好不容易能在南城見到江星列一回,自然不肯放過他。
而且他剛剛看的很清楚,船頭是個小郎君,不是娘子,這多有趣啊。這位娶沈綿過門,恨不得天下皆知,結果還沒滿月就找了個小郎君玩兒。
江星列道,「我看你這眼睛也別要了。」
江星列意有所指,文淼皺著眉頭,不是小郎君?
他恍然大悟,笑道,「我知道了,行,今日就不打擾你了,幫我問問船上那位,我新填的詞如何?」
說罷,文淼攬著小娘子的腰,大笑著進船艙去了。
小娘子道,「文郎笑什麼,告訴妾身可好?」
文淼對小娘子搖頭,「你說,是我長得好,還是江世子長得好。」
小娘子靠在文淼身上,嬌怯道,「自然是文郎了。」
文淼狠狠灌了一口酒,贊道,「還是你有眼光。」
「妾身還以為江世子當真是個痴情種呢,可憐了沈二娘子,必定不知道,她夫君的船頭,坐了個小郎君。」小娘子嘆息道。
文淼笑著,並沒有說話。
江星列回到船里,沈綿道,「是文家的郎君?」
「是文淼。」江星列道。
「我前幾年常聽二哥哥說起他,頗有文采,怎麼也不見他科舉入仕?」沈綿詢問。
「他跟我同歲,前幾年喜歡春風樓的一個娘子,給她贖身,帶回家做了妾室,不過家裡給他看好一門親事,那家知道他房裡有個贖身的妓子做妾室,就要讓文家把人送走,文淼不同意,跟家裡人爭吵,不知何故,那女子一根白綾,吊死了,死時一屍兩命,文淼因此和家裡人起了爭執,這兩年便在南城填詞,總不願意回家。」江星列簡單地把事情說了一番。
沈綿聽了,道,「可惜。」
「可惜哪個?」江星列問。
「都可惜。」沈綿說。
「是啊,」江星列道,「人死如燈滅,他沒有保護好自己的女人和孩子,如今流連南城,又有什麼用。」
沈綿聽了這事覺得傷懷,便問道,「你往日常來南城嗎,常去春風樓嗎?」
「不常去。」江星列回答。
「真的嗎?」沈綿看著他的眼睛。
江星列道,「偶爾才來,只喝酒。」
沈綿捧著臉看他,委委屈屈地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