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失與得（一）

  岩洞，與葉飛塵上次離開，沒有任何不同。

  鍾離山與徐烈走了進去，一看，就可以確定，就是岩洞，必然是千竹布置的無疑。

  因為，在山峰之上，他的房屋，就是這樣的陳設，甚至連床鋪的擺設方向之類的細節，都是一模一樣。

  至於，這個岩洞，不是匆忙之間，就能夠布置的，兩人也不覺得奇怪。

  一個修士，狡兔三窟，這是十分正常的事情，無論是鍾離山，還是徐烈，也都在廣闊的連雲山脈里，或者連雲山脈之外，暗暗的修築了不少秘洞。

  這是習慣，也是自我保護的手段，沒有什麼好懷疑的。

  也不等兩人詢問，葉飛塵就開口說道：「當日，我進到岩洞，發現床上的屍骨，將其埋在旁邊，發現了儲物袋，還有劍丸，又在床上的暗格，找到一瓶丹藥，不過已經吃了……」

  鍾離山衣袖一卷，旁邊的泥石飛起，露出一堆屍骨殘骸，證明葉飛塵沒有撒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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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徐烈卻皺眉，驚疑道：「就算是千竹師兄，才十幾年的時間，怎麼猶如風化一般，變成這個模樣。」

  「是你師兄沒錯。」

  鍾離山神情黯然，如果細心觀察，就會發現他的手掌，輕輕的顫動。

  「為什麼？」徐烈下意識的問了出來。

  「他左腳的第二根趾節，天生比別人長一點。」鍾離山輕聲道，忽而伸手微指，一道綠色的光線落在殘骸上。

  頓時，在一片綠蒙蒙的光芒纏繞中，這些殘骸，重新組合起來，形成一具完全的屍骨，白森森骨骼上面，還有很多細密的裂紋。

  「千竹的修為，已經到達築基後期，身體的骨骼，就像剛玉般堅潤。」鍾離山眼中透出熊熊燃燒的怒火，沉聲道：「不過，卻被人打得全身筋骨寸斷，勉強跑到秘洞，才發出求援的信號，傷勢就迸發……」

  葉飛塵悄悄地打量，屍骨的左腳第二根趾節，的確要比右腳長出一截。

  「師父的意思，千竹師兄，受了暗算。」徐烈吃驚，隨之怒形於色，憤然道：「究竟是誰，居然敢害師兄……」

  鍾離山默然，搖頭道：「十七年了，從何查起？」

  「讓我知道是哪個王八蛋乾的，絕對饒不了他。」徐烈憤怒，卻覺得束手無策，感覺十分的惱火，煩躁的走來走去。

  忽然，看到葉飛塵的身影，徐烈心中一動，沖步上前，揪住葉飛塵的衣襟，冷聲問道：「是你先進來的，有沒有什麼發現？」

  「呃……沒有。」葉飛塵搖頭。

  「怎麼會沒有。」徐烈叫道：「還有，你發現秘洞的時候，怎麼沒有上報宗門，還胡亂的移動我師兄的遺體，不知道有多少線索，給你破壞了。」

  面對這些責問，葉飛塵沉默不語，心裡卻有幾分鄙夷，換成是你，無意之中，發現了這筆巨財，是隱瞞不報，還是乾脆私吞下來？

  「徐烈，不要衝動。」

  慢慢的，冷靜下來，鍾離山揮手，讓徐烈放下葉飛塵，聲音緩和道：「小子，你把自己知道的事情，一絲不漏的告訴我，只要沒有隱瞞之處，我必有厚報。」

  「仙師想從哪裡開始聽起？」葉飛塵問道，厚報就不指望了，唯一的希望，就是兩人，不要為了這事，找自己的麻煩。

  「就從……」頓了下，鍾離山問道：「你是怎麼發現懸崖底下有這個秘洞的？」

  「那是大半年前的事情了。」葉飛塵如實說道：「當時，我還是營地的藥工，跟隨採藥隊的隊長趙洪，奉令圍剿狼谷……」

  估計，兩人對自己與杜宇的恩怨也不感興趣，葉飛塵就簡單提了下，自己被刺殺，摔落懸崖的事情。

  「以你的修為，隨時可以御氣飛行，還會摔下去？」徐烈質疑起來。

  「那個時候，我才凡塵境第七層修為。」葉飛塵解釋了下，看到兩人沒有疑問了，才又繼續說道：「幸好，懸崖底下，儘是狼屍……」

  葉飛塵如實敘述，把自己在崖底，如何遇到慕飛揚，然後憑著通行符，進入秘洞，發現了屍骨，以及各種寶物的事情，一一交待清楚。

  其中，沒有任何故意隱瞞和遺漏的地方。

  聽完葉飛塵的述說，徐烈沉吟片刻，輕輕問道：「師父，你怎麼看？」

  修為到了鍾離山的境界，在他刻意的監聽下，如果葉飛塵在撒謊，肯定瞞不過去。

  鍾離山微微搖頭，表示葉飛塵，沒有撒謊。

  「難道是時間太急了，或者師兄也不知道，敵人的身份，所以才沒有留下隻言片語。」徐烈喃喃自語，沉思默想。

  「都有可能。」鍾離山輕嘆，如果在千竹臨死之前，或者才咽氣那段時間，趕到這裡，還能通過秘法，及時救治，再不濟，也能從千竹死前記憶中，了解事情的過程。

  可惜，十幾年了，千竹的屍骨，已經風化，往事也就隨煙飄散。

  沉默良久，鍾離山沉聲說道：「徐烈，今日之事，你暫時不要對外宣揚。」

  鍾離山聲音嚴厲，徐烈心中凜然，點頭的同時，也在忖思，難道師父有了什麼發現？

  葉飛塵冷眼旁觀，卻有幾分把握住鍾離山的心理，這裡離宗門營地很近，千竹受了重傷，卻沒有前往求助，反而逃到這裡。

  這個的舉動，有沒有深意，還需要仔細的推敲，親兄弟，禍起蕭牆的事情，也不少見，況且同門之中，競爭激烈的情況下……

  「如果查出來，真是……下的手……」鍾離山瞳孔深處，漸漸流露絲縷寒光。

  「師父，怎麼處置他？」徐烈忽然問道。

  這個時候，葉飛塵平靜的表情，終於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是生？是死？是禍？是福？

  就在鍾離山一念之間。

  這種感覺，讓葉飛塵感到，極度的不舒服，然而，勢比人強，無可奈何，只有儘量保持鎮定，帶著忐忑不安的心理，等待命運的裁決。

  目光掃過，鍾離山遲疑了下，淡聲道：「能發現你師兄的遺物，也算是一場機緣，峰里不是缺少外門弟子嗎，讓他補進去吧。」

  「……既然師父這樣說，那就這樣了。」徐烈輕輕點頭，漠然道：「稍後到赤焰峰找總管，報上我的名字就行。」

  「多謝……兩位仙師。」葉飛塵俯首，頭顱彎得很低，腰板卻挺得很直。

  此時此刻，鍾離山再也沒有半點查問葉飛塵的興趣，不管他與劉中舟有什麼仇怨，也不管他的水月回天符是從何得來……

  這個時候，鍾離山，只想帶著徒弟千竹的遺體，返回赤焰峰，擇地安葬。

  「徐烈，我們回去……」

  剎那，一道流光掠過，鍾離山已經在洞中消失不見。

  「師父，等我。」

  徐烈輕呼，也隨之追去。

  至於葉飛塵，自然而然，給兩人遺忘了。

  「噢……」

  一聲狼嘯，在遙遠的山中傳來，似有若無。

  葉飛塵表情木然，在岩洞之中走了出來，抬頭觀望，已經是是黎明時分，月亮已經墜落，唯有三兩顆星星，黯淡的閃爍。

  「靈石丟了，靈藥丟了，劍丸丟了，儲物袋丟了，一切的一切，都已經丟了，我還剩下什麼？」葉飛塵慘然微笑，身體輕輕飄浮起來。

  「對了，這些東西，就換來一個外門弟子的名額，是虧，是賺？」

  法力催運到極致，葉飛塵身體如箭，向前方飛掠而去。

  強烈的大風撲面，颳得皮膚生疼，眼睛都睜不開，葉飛塵卻毫無所覺似的，根本沒有考慮其他，只是本能的，提速再提速的飛行。

  飛，不停的飛，直到法力枯竭，仍然在飛。

  在高空上飛掠，葉飛塵的傷勢，本來就不算是徹底康復，稱得上是傷痕累累，夜間為了打破鍾離山設下的禁法，又牽扯了傷勢。

  現在，不知節制的消耗法力，身體逐漸承受不住了。

  就算法力耗盡，透支身體的潛力，葉飛塵還在繼續飛行，最終把最後一絲力量消磨殆盡，不可避免，在幾百丈高空，一頭栽落下來。

  急速下墜，在耳邊產生尖銳的呼嘯風聲，使得葉飛塵清醒過來。

  「不，怎麼能夠因為一時的挫折，這樣的消極，沒有志氣。」

  「大半前年，附體重生，不也是兩手空空，情況比現在還不如，照樣打拼出一片天空……」

  「什麼法寶，靈石，都是身外之物，只要人活著，一切都會再次擁有的。」

  「劉中舟都沒死，我怎麼能比他早下地獄……」

  葉飛塵咬牙切齒，心念重新堅定下來，連忙自救，卻發現體內空蕩蕩的，沒有絲毫的法力存在，頓時傻眼。

  一丈，兩丈……十丈，一下子，就墜落了幾十丈，三四百丈的高度，很快就墜完了。

  葉飛塵隱隱約約，可以看到地面上的山峰亂石。

  「這樣死去，太窩囊了。」

  葉飛塵額頭冒出冷汗，離地面越近，越能感受到死亡的陰影來襲。

  「不能放棄……」

  葉飛塵身體繃得發緊，如滿圓的弓弦，接近崩斷的臨界點，拼命的摧動法力，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堅持，堅持到底，力量，給我出來！」

  葉飛塵迎風大吼，指甲已經深深陷入手掌之中。

  然而，奇蹟，不是那麼容易出現的，葉飛塵的身體，在高空上墜落，本身的重量，加上下墜的速度，產生了巨大的勢能，俯衝直下，直接撞在一塊大石頭上。

  「轟隆！」

  血花蓬飛，猶如煙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