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修士的歸宿
2024-06-15 05:37:37
作者: 燭
「一個雜役……」
徐烈十分驚奇,不明白這麼卑微的人,怎麼與自己的師父……嗯,也有可能是師兄千竹,牽扯上關係了?
「徐烈,你不要小看他。」鍾離山冷聲道:「你什麼時候見過,一個雜役,居然有這麼高深的修為,凡塵境第十層……」
「有。」徐烈一本正經道:「周明洛,周師弟,還是雜役的時候,就有十二層修為了。」
鍾離山頓時語塞,惱火道:「徐烈,我在和你說正經事兒,不要打岔。」
「師父,我知道錯了。」徐烈急忙請罪,也知道自己的玩笑,有些不合時宜,主要是那個周明洛,太過妖孽了,雖然不想承認,但是他的心中,的確有那麼點點的嫉妒。
「你恐怕還不知道。」鍾離山冷笑道:「你與幾個師兄弟,捕捉火鴉的時候,被火鴉王追得四處逃竄,有人黃雀在後。」
「知道,是段風與谷正中兩個王八蛋。」徐烈憤憤道:「把我們幾個當槍使了,徒兒遲早去找他們算帳。」
「哼,他們只是小黃雀而已,真正的大黃雀,還在後頭。」鍾離山說道。
此時此刻,葉飛塵終於明白,鍾離山怎麼知道自己押送靈藥的事情了,敢情自己的一舉一動,都被他看在眼中了。
「師父……」
忽然,徐烈神情激動,顫聲道:「原來徒兒萬鴉林之行……師父維護之心,徒兒……」
眼睛掠過一抹溫情,定了定心神,鍾離山聲音硬冷,又有幾分和煦道:「行了,這般女兒姿態,傳揚出去,讓人笑話。」
就算葉飛塵這個外人,也能夠感覺到,其中濃厚的呵護之情。
「火鴉王,怎麼也是中級妖獸,手下鴉群將近百萬,不是你們幾個,可以輕易對付得了,趁著我還不算行將就木,能看著點就看著點……以後,你們就要靠自己了。」
鍾離山的語氣中,充滿了傷感,眼中的暮氣,更加的陰沉濃郁。
這種語調,讓葉飛塵感覺,鍾離山好像大限將至。
「師父!」徐烈低呼哀鳴,撲通跪下,泣聲道:「千萬不要這麼說,你老人家肯定會萬壽無疆的,徒兒幾個,還要聆聽你的教誨。」
「傻瓜……」
鍾離山輕罵,淡聲道:「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嗎?」
頓時,徐烈沉默不語,回頭看了眼山林,確切的是,是山林之後,那片高聳入雲,仰不見頂的峭壁,身體居然顫動了下,頭顱低垂得厲害。
葉飛塵心中好奇,悄悄地張望,隱隱約約地看到,峭壁上面,遍布著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洞穴。
這些洞穴與修士開鑿的洞府不同,沒有渾然天成、自然和諧之感,反而充斥著面對歲月摧殘的無助與淒涼。
「無回峰,葬身崖,絕壁……」
鍾離山的表情平靜,身上的氣息卻很冷,猶如萬年寒冰。
一縷夜風拂過,葉飛塵身體一顫,突然覺得,一股冷意從心底深處蔓延開來。
「漫漫長生路,有多少人能夠走得到盡頭?」鍾離山自言自語,又是在問誰人,淡漠的語氣下,掩蓋著的不甘、掙扎,還有幾分對於命運的屈服。
「你師父我,沒有資格進入靈欞堂,這裡,不久之後,就是我的歸宿。」
鍾離山語氣黯然,不等徐烈反應,又繼續說道:「自建宗以來,絕壁之上,不知道埋藏了多少驚才絕艷,冠蓋一時的風流人物,也不在乎,多我一個。」
「徐烈,希望你們師兄弟,不要步入我的後塵。」
聽聞鍾離山濃厚的期盼之意,徐烈再也忍耐不住,悲從心來,淚水奔流而出。
儘管,這番話,不是對自己說的,但是旁邊的葉飛塵,也感同身受。
望著絕壁上那些,一樣殘破,一樣蒼涼的洞穴,葉飛塵的心情,沉重到了極點,目光收了回來,看到的是山林附近,坑坑窪窪,起起伏伏的丘墳荒墓。
還有,距離腳下幾步的小坑,破爛的麻袋,殘碎的草蓆。
那裡,曾經埋葬著自己的「屍體」。
如果,沒有那道水月回天符,自己就徹底的葬身其中,與旁邊的荒墳,有什麼不同?
在這一刻,葉飛塵發現,以前的豪情壯志,是那麼的無知、可笑。
沉重的氣氛,十分壓抑。
察覺出來,不想給徐烈留下巨大的陰影,鍾離山換了語氣,肅聲道:「徐烈,我還沒死,不要哭哭啼啼的,讓人心煩。」
「是,師父。」徐烈應聲,連忙擦臉抹淚。
「況且,我也不定會死。」鍾離山故作輕鬆道:「保不准,在最後的時刻,我突破丹境,化出元嬰,又能增加千年以上壽元,活得比你們還久。」
「師父,我們立即出峰,為你尋找化嬰丹。」徐烈急忙說道,語氣十分堅定,大有找不回丹藥,絕不回來的意思。
「愚昧……」
鍾離山聲音嚴厲,看來真是生氣了,訓斥道:「化嬰丹,如果那麼容易得到,我早就去索取了,何必等到現在。」
「沒有機緣,一切都是枉費心機。」鍾離山輕聲嘆道:「十幾年前,你千竹師兄,表面上說是外出收集結丹的靈丹妙藥,實際上,是尋找化嬰丹的線索。」
「一去,再也沒有任何消息……」
鍾離山的眼眸有些濕潤,閃爍點點光澤,突然回頭,手掌一探,伴隨若隱若無的龍嘯,一隻五爪雲龍,張牙舞爪的憑空出現。
「呼……」
飄渺的雲龍飛舞,眨眼間就來到葉飛塵身前,一盤一纏,一卷一帶,根本不容他反抗,就拖著他來到鍾離山的手上。
「如果不是機緣巧合,讓我發現了這人的秘密,恐怕也不知道千竹的蹤跡。」
鍾離山冷聲問道:「小子,不要以為,自己死過一次,就敢騙我,我隨時會讓你知道,什麼叫做生不如死。」
「不敢。」
反正說的是實話,葉飛塵表現非常平靜,誠懇道:「是真是假,仙師一去便知。」
「師父,去哪?」徐烈問道。
「他說,你師兄的法寶,是在某處懸崖底下揀到的。」鍾離山沉聲說道:「不管真假,我自然要去看個究竟。」
徐烈愣了下,急忙說道:「那好,我立即召集師兄弟,隨師父一塊去。」
「怎麼,擔心這小子撒謊,設有埋伏暗算我?」
看穿徐烈的心思,鍾離山欣慰之餘,也有幾分傲然道:「正合我意,我倒要看看,千竹的失蹤,是意外,還是別有內情。」
發現鍾離山冷酷的目光,似有若無的掃視過來,葉飛塵的額頭,冒出幾根黑線,如果自己有這樣的本事,也不至於被人轟殺險死之後,又像提小雞似的擒拿住了。
「……好,我陪師父一起去。」徐列說道。
「好,走吧。」
聲音剛落,鍾離山已經抄起葉飛塵,又提住徐烈,身體化作一道淡淡的流光,朝華蓋峰荒字營方向射去。
片刻之後,淡淡的流光停了下來,懸浮在千丈高空之上。
鍾離山淡聲問道:「狼谷在什麼地方?」
俯瞰底下群山,葉飛塵感覺十分熟悉,卻是營地的附近。
哪怕知道,鍾離山的修為,高深莫測,神通廣大,但是從宗門,到營地的距離,至於有萬里之遠,上次押運靈藥,快馬加鞭的趕路,也走了將近大半個月。
現在,只是短短的數十息時間,就已經來到。
凡事,要有個參照物,才能看清自己。
不過其中的差距,還是使得葉飛塵驚駭莫名。
定了定心神,葉飛塵更加配合,認真觀察了下,指著後面道:「狼谷已經過了,再回頭十里就是了。」
鍾離山也不廢話,倏地回身,一個飛掠,猶如一道匹練落下,出現在狼谷的山崖上。
「就在下面。」葉飛塵指著崖底道:「東西,就在裡面的岩洞揀到的。」
適時,一道紅光掠下,才傳來徐烈的聲音:「師父,我先下去看看情況。」
「魯莽,難道不知道以神念探測?」鍾離山口中斥責,心裡卻清楚,這是徐烈害怕自己一時激動,忘記了查探,乾脆以身代勞。
看似衝動魯莽的舉動,卻包含了徐烈對自己的尊重,鍾離山眼明心亮,怎麼會不知道。
神念一掃,以狼谷為中心,一百多里的範圍,一山一石,一草一木,全部映照在鍾離山的心中,纖毫畢現。
當然,也看到了徐烈在崖底的情況。
走了幾步,徐烈立即有所發現,連忙傳音說道:「師父,這裡真的有個禁制,的確是我們山峰的手法。」
說話之間,鍾離山一閃一逝,已經出現在徐烈的身邊。
「師父……」
探查出來,這裡沒有任何危險,但是徐烈覺得,還是小心為好。
輕輕擺手,鍾離山回頭,聲音不知不覺,緩和了兩分,不過,還是懷疑問道:「小子,以你的修為,根本打不破禁制,是怎麼進去的。」
「當時,在那裡發現了片通行符。」葉飛塵說道。
青光一閃,鍾離山手中,多了枚青玉片,正是通行禁制的符片,神念一探,一段信息就出現在他腦海之中。
發現鍾離山的情緒有異,徐烈急忙問道:「師父,怎麼了?」
「沒事……這是你師兄的求救飛訊,可是才發出來,他就……」
鍾離山眼中浮出濃濃憂傷,隨後也不用通行玉符,一舉手,掌心光芒閃耀,叮噹一聲,禁制破裂,露出了幽幽的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