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九章 出海

  「兒子掛念母親，這是齊王的孝道，朕又怎麼會如此不近人情呢？」

  大明宮中，李世民放下手中御筆，隨手將一份批文交給王蒙，在他書案前侍立著的是神色複雜的殷妃。

  前些天她得知皇上恩准了齊王李佑回京的請示，心裡便開始惴惴不安起來。

  久居深宮，對宮中爾虞我詐，爭鬥不斷的現狀深感不安的她，更清楚當前的朝局要遠比後宮更加兇險萬分，兒子這個時候回來准不是什麼好事。

  殷妃思前想後，便壯著膽子來試探皇上的口風，這才得到了剛才那句回應。

  「陛下，佑兒孝心可嘉，臣妾也甚是欣慰，不過他年紀輕輕放下保疆衛國的重任，實在是不妥。」

  

  「身為母親我寧願犧牲母子之情，希望他能繼續做一個對國家有用的人，在邊疆的歷練也能幫助他成為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殷妃跪在李世民跟前，言之鑿鑿地訴說著自己身為人母的殷切期望。

  不過，她心裡真正的心思，可不是如她此時所說的那樣光明正大。

  齊王李佑久居西疆，手握兵權，再不濟也比回到長安被太子和魏王欺壓來得強多了，哪怕爭不了太子之位，手裡也得有些自保的本錢。

  所以殷妃打的主意就是讓兒子繼續留在隴西，現下實在不是回來的好時機。

  李世民低頭呷了口茶，看不出眉宇間究竟是喜是怒，這位心機深不可測的蓋世君王，總是讓人產生一種深如淵海的敬畏感。

  「你是怕齊王失去了磨鍊自己的好機會，還是怕他丟了好不容易到手的兵權？」

  輕描淡寫脫口而出的一句話，令殷妃頓時如遭雷擊，整個人微微發顫，還要努力掩飾自己臉上僵硬的表情。

  「陛下……臣妾絕無那種想法。」

  「沒有最好，齊王去軍中歷練，最初朕也對他抱有期待，然而他終究不是那塊料，雖然去了多時卻並無建樹，再看吳王去成州這大半年時間，兩相比較之下，究竟誰更有能力便不言而喻了。」

  殷妃咬著嘴唇，低頭聆聽李世民對兒子的評價，心中十分不甘。

  她也沒有想到李世民居然這麼直白，簡直連一點對李佑認可的評價都沒有，這太讓人難堪了。

  從殿內狼狽退下後，殷妃忿忿不平地念叨著：「吳王，吳王，又是吳王，他到底哪裡比我兒子強？」

  李世民心如明鏡，自長孫皇后故去，後宮中的爭權奪利由暗潮洶湧一下子就浮現在了明面上，尤其是後宮四妃之間的互相爭鬥更是愈演愈烈。

  大家都知道母憑子貴這個道理，誰的兒子在宮外更加得勢，誰就更能占據主動，殷妃在這個時候不想讓齊王回長安，當然有這方面的算計。

  「王蒙，最近後宮給朕盯緊著點，不要生出事端，即便皇后離朕而去，她的位置也不是誰能取代的。」

  大總管王蒙點了點頭，恭敬地回稟道：「陛下，後宮之中韋貴妃和殷妃二人關係密切，時而會做出些恃強凌弱之事，而楊淑妃和徐賢妃則較為恪盡職守，不過大體上後宮並無大事，請陛下勿憂。」

  「沒有自然最好，朕日夜勞心國事，不想再為幾個女人分心。」

  說著，李世民在書案上緩緩攤開一張圖紙，上面所呈現出的是極其複雜的船體結構圖，將整艘大船內部構造以及部件詳盡做了註解，讓人能夠一目了然地感受到這艘船究竟有多麼震撼。

  「這是揚州送來的大海船建造圖紙，畫這張圖的人聲稱已經把船造出來了。」

  王蒙大吃一驚，「老奴記得這人是吳王的門下，名字好像叫汪直？」

  「不錯，朕這個兒子喜歡搜羅一幫奇人異士，起初朕以為他要建造大海船出海只不過是異想天開，結果沒想到他卻從來沒有放棄過這個想法，上次他寫來的書信中再次向朕提議出海的請求，你怎麼看啊？」

  王蒙尋思道：「陛下，此事為何不在朝議中向文武群臣們提出，他們都是飽讀詩書之人，論見識老奴遠遠不及。」

  「論治國安邦，他們的確是大唐最有才能的一批人，但他們也不是什麼時候都那麼聰明絕頂，有的人迂腐得很，你忘記之前吳王在宣政殿上第一次提這件事的場面嗎？」

  「老奴記得，當時吳王被朝臣們冷嘲熱諷，說他不切實際，是想要白白耗費大唐的國力。」

  李世民深深地呼出一口濁氣，站起身在幽靜的殿內來回踱起了步子。

  「王蒙，你就說說你對此事的看法，不用擔心說錯什麼，朕會恕你無罪。」

  得到了李世民的鼓勵，王蒙思忖再三，隨後才小心翼翼地說道：「殿下，老奴不敢妄言，但我覺得從吳王身上時而能看到另一個人的影子。」

  「噢？是誰的影子？」

  「那自然就是陛下，年輕時的陛下就像現在的吳王一樣氣傲心高，能人所不能，若不是這股子心氣，也許很多事情就辦不成了。」

  王蒙在這裡停頓了片刻，狡黠地偷瞄了一眼李世民的反應後，才緊接著說道：「老奴覺得也許應該衝著吳王這股幹勁，准許他試一試，哪怕一無所獲也不要折了他的鬥志。」

  李世民聽完王蒙的話，目光再度落在了書案那幅圖紙上。

  「吳王在信中說，當前河西走廊是我大唐的門戶所在，但不足百年之後，大唐的門戶則是在東南，這話可謂是驚世駭俗，也不知道他為何那麼自信，海的另一端就必然會別有一番天地。」

  「不過罷了，他都已經自掏腰包把大海船造出來了，我這個當老子的就不能支持他一次嗎？」

  李世民旋即做出了支持李恪出航遠航的決定，並擬下一道聖旨命揚州各級官署全力配合汪直出航事宜，不得有誤。

  王蒙說道：「陛下聖明，遠在成州的吳王要是知道這個消息，肯定感激涕零，會更加盡心竭力地治理好封地諸事。」

  「這怎麼夠？」

  李世民微微一笑，「這小子得給朕更多的回報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