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 人性

  一路來到城北，李恪陸陸續續看到一些蜷縮在街邊，忍受著寒風侵襲的災民。

  再緊接著往前走，街道兩旁的災民越來越多，他們僅僅只能用些簡易的東西作為遮擋，讓自己有個可以躲避風雨的小角落。

  但效果很不好，已經有不少人在咳嗽、發燒，甚至處於半睡半醒的迷離狀態中。

  李恪有些於心不忍地說道：「如果這樣下去，很多災民熬不過這個冬天，在他們當中會有很多人死去，必須儘快想想辦法。」

  這時，前方不遠處傳來打鬥聲。

  只見有兩個年輕力壯的災民互相扭打在一起，周圍的人對他們的吵鬧熟視無睹，一個個木然地看著眼前正在發生的一切，心中毫無波瀾。

  「讓他們好好冷靜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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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典韋接到指示，一個箭步就沖了過去。

  那兩人冷不防看到這麼一位兇悍的大個子沖自己撲來，登時嚇得愣在原地。

  隨後兩人同時被典韋粗壯的手臂拎起，雙腳離地，雖然奮力掙扎卻毫無辦法。

  「想要打架，只管找我。」

  典韋一句話，瞬間將這兩人的氣焰撲滅，他們摔在地上哼哼了兩聲，也不敢多話。

  李恪上前問道：「你們兩個還有力氣打架，能告訴我是因為什麼嗎？」

  其中一人回答道：「我出去想換點小米煮粥喝，沒想到才離開一會兒，他就拖家帶口地把我的位置給占了，現在我和我妹妹就只能擠在那個漏風漏雨的小角落，我妹妹還生病了！」

  「胡說，這裡的角角落落難道都是你家的？誰占了是誰的，只能怪你自己為什麼要走開？」

  「我妹妹生病了，她咽不下那乾巴巴的窩頭，所以我才去想辦法換小米給她喝，你們有沒有點人性！」

  兩個年輕人互相指責，一發不可收拾。

  要不是典韋站在這裡，他們就該很快再次動起手來，像這樣的矛盾在災民之間恐怕是司空見慣。

  李恪也聽明白了事情的起因，他叫住那個給妹妹換小米的年輕人，問他：「小米換回來了嗎？」

  年輕人無奈搖頭。

  「現在城裡的糧食緊張，官府衙門發放的賑災糧也是有什麼發什麼，通常就是些饢餅、窩頭之類，但是我妹妹她一口也吃不下去。」

  那個跟他爭吵的人一聽這話，沒好氣地說：「她吃不下可以給我們，我們這一大家子人多還不夠吃呢！這光景，每天都要死不少人，保不齊等明天就輪到你我了，有什麼好賣慘的！」

  他的話像針刺一樣戳進人心坎里。

  李恪皺起眉頭，轉身看了過去，「不會說話就先閉嘴。」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管得著嗎？」

  這傢伙居然還嗆嗆起來了，典韋一點也不慣著，上去就掄圓了手臂一拳砸過去，把對方打得往後連翻了三個跟頭這才躺平在地上。

  周圍的人發出一片驚呼聲。

  李恪心說這一拳貌似下手有點重，不過這小子年輕應該禁得住，誰讓他這樣口無遮攔揭人瘡疤的。

  就當是個深刻的教訓吧，他也是在典韋的拳頭下倖存下來的人，夠幸運了。

  「把你妹妹帶上，跟我走。」

  李恪對另一邊的年輕人甩下這句話，然後邁步繼續往前走去。

  年輕人也不知道這個陌生人到底是什麼意思，但他很忌憚典韋，於是只能老老實實將弱不禁風的妹妹抱起來，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邊。

  穿過這一整條街，李恪的心情更加沉重，人都有悲憫之心，更何況目睹這些災民的處境，又怎麼可能無動於衷。

  再者說，他這次可是主動請纓前來處理賑災大事的，如果不能辦得妥妥噹噹，到時候李世民那裡恐怕無法交代。

  幾人走到一家藥鋪門前，李恪對那年輕人說道：「進去吧，我來給你妹妹抓點藥，看她面色應該只是受了風寒，再加上家裡突遭大災受了驚嚇，所以身體垮了。」

  「只需每日服藥精心調養，很快就會恢復元氣。」

  年輕人見李恪談吐不凡，身上有一種不可名狀的高貴氣質，心下頓時就加深了幾分信任。

  李恪跟藥鋪掌柜攀談了幾句，隨後便駕輕就熟地抓了幾帖藥，遞到年輕人手裡。

  「你們現在待的地方不適合你妹妹養病，我剛才跟藥鋪掌柜商量好了，他們家後院有一間堆放雜物的房間，你們可以暫時住到那裡去。」

  「不過你需要每天幫忙幹活，算是給人家的回報，聽懂了嗎？」

  年輕人錯愕地看了看李恪，連連點頭道：「好，我一定賣力幹活，多謝公子！」

  「謝人家掌柜吧，人家肯答應收留你們，已經是很友善心了。」

  說完，李恪帶著典韋李恪藥鋪。

  那藥鋪掌柜嘟囔著說道：「這位公子氣宇軒昂，言談舉止自有氣度，不知道他是哪家高門子弟，居然還精通醫理。」

  年輕人將妹妹安頓好，心中滿是感激。

  隨後他忽然想到今天城裡都在流傳，說朝廷派了大官來揚州賑災，難道剛才那位年輕公子就是朝廷派來的大官？

  他將自己的猜測告訴掌柜，後者尋思道：「好像刺史大人今早就帶著各級官員出城迎接去了，可是他們都撲了個空，好像那位大人物刻意避開了他們，也不知道後來怎樣了。」

  「若真是那位公子，那這裡的事情可就有希望解決了。」

  「只是……他未免過於年輕了些。」

  一路返回到住處，李恪馬上讓零三把刺史高升給找來，他忽然想到了一個好主意，迫不及待想要讓揚州府馬上遵照辦理。

  「公子，都奔波一整天了，請好好歇息一會兒吧。」

  皓月看著李恪忙前忙後，不免擔心起來，她不像典韋、李元芳那樣能幫上什麼大忙，只能是多照顧公子的身體，要不然累壞了，等回長安的時候也難跟房遺玉交代。

  李恪此時卻顧不上這些，他讓皓月先找紙筆過來，隨後便埋頭在白紙上認真地寫寫畫畫，但旁人誰都看不出來他這到底是在畫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