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再入費鐵城

  羅洛進城時，夜色近黃昏。

  他入城沒有引起軒然大波，目光掃過，費鐵城的街道，依然如故。

  但物是人非，羅洛不再是當初黯然離去的羅洛，心境不同，感覺自然不一樣。

  走到鐵家門口停下，羅洛發現在那些門口的家丁，一個個無精打采，心不在焉。似乎是在擔憂某個復仇者找上門來。

  看著這一幕，羅洛露出一個玩味的笑容。

  在以前，他是乞丐，見到這些家丁，都是敬而遠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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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現在，卻仿佛看著某種獵物，在絕望中迎接不知什麼時候就要到來的死亡風暴。

  羅洛輕輕拍拍腰間的斷槍，深吸一口氣，大踏步走入鐵家。

  「來人止步！這裡是費鐵城鐵家，閒雜人等不得入內！」

  兩人大吼著走了過來，但是吼聲中明顯流露出有氣無力。

  可是，兩個守衛突然止步，他們看清了來人的相貌，頓時嚇的一個激靈。

  「羅羅羅——」

  「羅洛，不要像叫豬玀進食一樣的叫我。」

  「是是是！」

  「是什麼呢？我又沒打你，也不會打你，瞎緊張什麼呢？」

  羅洛眉毛一挑，他現在的氣勢，嚇的守門家丁差點沒尿濕褲子。

  這只是些小角色，羅洛以前還在鐵家時，好歹盯著鐵岩關門弟子的身份，這些人不可能明目張胆的欺負。

  只是暗地裡各種冷嘲熱諷，卻絕不少，深有一副小人風範。

  羅洛年紀不大，但早見慣了世態炎涼，人情冷暖，趨炎附勢，欺善怕惡，是人族修士的原罪。

  弱肉強食，實力為尊，是長生大陸的鐵則。

  這些人是明顯的軟骨頭，羅洛自然不會朝著這些小角色撒發飆，稍微嚇唬嚇唬，以示懲戒，便就夠了。

  說實在的，羅洛不知道師傅為什麼要讓他再入費鐵城，來鐵家和陸家走一趟。

  如果是了結恩怨，他和鐵家並沒有什麼恩怨。

  而且，楊林也沒有其他的指示，只是說接下來，或許再沒有機會會費鐵城。

  而無論如何，費鐵城都會成為羅洛修道生涯的一個轉折點。

  就好比元陽宗在楊林成長之路的地位和作用一樣。

  談不上至關重要，卻是必不可少的存在。

  就當做是，了卻最後一見的心愿。

  至於如何去做，做什麼，完全由羅洛自己做主。沒人會幹涉。

  羅洛聽了，似懂非懂。

  看了一眼兩位門衛，羅洛扭轉頭，昂首進入鐵家大門。

  鐵家，家族議事大廳。

  鐵家家主鐵懸樑一臉愁苦，坐在主位。

  他的對面，坐著已經退位的上一任家主鐵中棠。

  鐵中棠一臉平靜，品著香茗。

  這時，一名下人過來稟報。

  「羅洛回來了！」

  「回來就好，回來好啊。」

  鐵懸樑喃喃道，他揮手讓報信之人退下，臉上的愁容更甚，沒有絲毫歡喜之意。

  鐵中棠放下茶杯，神色看似平靜，但那身上的氣勢，控制不住逸散而出，表明他的內心並不平靜。

  議事大廳的下方，坐著家族分管各種事務的總領，管家；以及在家族事務中握有實權的鐵家後輩。

  目光掃過，鐵懸樑輕輕搖了搖頭。

  他們現在集中在這裡，便是收到鐵家老祖宗的訓令，迎接羅洛的回歸。

  鐵家老祖宗，神龍見首不見尾，已經有兩三百年了，很少在鐵家露面。

  但是鐵岩的威望，沒有鐵家人敢質疑。

  「吱呀」一聲，大門開。

  吹進來一股柔風，一個青衣少年，踏著柔風走進議事大廳。

  「何人大膽，竟敢擅闖議事廳！」

  鐵家一個年輕小輩勃然大怒，他並不知道接下來將要發生什麼事情。

  羅洛回歸，也只有鐵家幾個高層知道真相，議事廳里不少人，還蒙在鼓裡，只是認為要商議什麼大事。

  但是明白真相的人，卻是用看著一個死人的眼神，看著出聲厲喝的鐵家子弟。

  這個少年，終於感覺到一絲不對。

  就在這時，哐啷一聲巨響，他只感覺到自己被一股巨力撞飛。

  此刻，他的話音剛落，還在議事大廳里迴蕩。

  羅洛看都不看一眼被撞飛的少年，他慢慢抽出斷脈龍槍，輕笑一聲，走到鐵懸樑面前，然後挪步，佇立在鐵傲前方一尺。

  鐵懸樑皺了皺眉頭，他能夠感覺到，羅洛現在很強，完全不是離開鐵家時的情況。

  羅洛不好惹，但他在議事大廳公然出手傷人，可是在打鐵家的臉。

  「鐵岩先祖，為什麼要放這個羅洛進來，他是在提示什麼，或者根本就是對現在的鐵家不滿，借這個少年的手來懲罰我們？」

  不管怎樣，鐵懸樑都必須出面了，沉聲道，「羅洛，你這是什麼意思？」

  羅洛故作輕鬆，聳了聳肩，道，「沒什麼意思，他攔我道路，我把他打開，就這麼簡單。」

  「羅洛，你大膽！」鐵傲突然拍案而起，怒聲斥責，他一向對羅洛不滿，一個廢物般的乞丐，卻成為自己的師弟，他費盡心力指導，但是卻覺得羅洛卻毫不領情，「當初若不是鐵家收留，你早就凍死在路邊，現在出息了，就要來恩將仇報嗎？」

  羅洛冷笑，「鐵傲，你少在這裡胡說八道，我對這個所謂的鐵家，可沒什麼認同！我本不是鐵家之人，鐵家也沒對我有過什麼恩惠，對我有恩的是鐵岩師叔。除了鐵岩師叔，還有誰正眼瞧過我一眼？」

  說到這裡，羅洛忽然心生慚愧，看了鐵凝兒一眼，剛好發現她看向自己，但是臉色極其難看。

  羅洛心中一痛，這就是忘恩負義的感覺嗎？還是說，這是愛？

  但是沒有人注意到羅洛的內心感想，也沒有發現，羅洛稱呼鐵岩師叔，而不是師傅。

  羅洛對鐵岩很感激，對鐵凝兒卻是一種難以名狀的複雜，但是對於其它的傢伙，完全冷眼以對，沒什麼好臉色。

  鐵傲氣急，就要出手，他脾氣暴躁，此刻完全不思考自己能否戰勝羅洛。

  就在這時，鐵懸樑打斷了鐵傲，沉吟道，「那麼，羅洛公子，你既已棄鐵家而去，現在為什麼又回來呢？」

  羅洛道，「我原本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回來，但是見到你們這可惡嘴臉的剎那，我知道了。」

  鐵懸樑深吸一口氣，看在先祖鐵岩的份上，他忍了，儘量令自己的話聽起來平和，問道，「那是什麼？」

  「復仇！」羅洛惡狠狠的大聲道，「把鐵奇山、鐵方同、鐵宇華、鐵黎璇四人交出來，鐵家與我再無糾葛。」

  羅洛忘不了，他在鐵家的三年，鐵奇山、鐵方同、鐵宇華、鐵黎璇這四人，幾乎每一天都輪流著，以各種名義來試探和羞辱自己。

  同時上陣的時候，也不少。

  這四個人的行為，不能代表鐵家。

  但是三年裡沒有一人出來制止他們四人，卻間接告訴羅洛，鐵家不會對一個無用的人有任何好感。

  三年裡，也令羅洛對鐵家徹底失望，對這家族也沒有了一絲留戀。

  感激，只對於鐵岩一人！

  在羅洛的眼裡，鐵岩是鐵岩，鐵家並不包括鐵岩師叔在內。

  「放肆！」鐵傲再也忍耐不住，大聲叫囂喝道，他實力超群，在鐵家位高權重，僅次於家主鐵懸樑，可是羅洛的話，卻似乎根本就沒當自己存在一般。

  更重要的是，羅洛點名的四人，一人是他的孫子，而另外三人，是他的弟子。

  鐵傲說話之際，轟然出拳，氣勢如同長江大河，攻向羅洛。

  鐵懸樑想要制止，但是嘴巴張開，沒有發出聲音，又閉上了。他明白，一場戰鬥已經無法避免。

  羅洛冷笑，赫然拔槍，槍尖如電，無形的氣勁洶湧澎湃，他一槍刺出，頓時分開鐵傲的攻勢，槍尖逆流而上。

  槍尖毒蛇般突至，鐵傲忽然面色潮紅，感受到一股撕裂般的銳利。

  鐵懸樑和鐵中棠相對一眼，都看出了對方眼中的震駭，不約而同出手，斬在交戰的中心，將兩人的力量全部擋了下來。

  如果在議事大廳，當著大家的面，鐵傲被羅洛一招打翻，傳揚出去，他鐵家也不要再在費鐵城露面了。

  鐵中棠怒喝，「鐵傲，住手！否則你信不信我立即廢了你！」

  鐵懸樑則大喝一聲，「將鐵奇山、鐵方同、鐵宇華、鐵黎璇這四個家族敗類帶上來。」

  話音剛落，撲通聲一片，數人當場拜倒。

  「家主，求您老開恩啊！」

  「家主，老家主，您們又何必如此忍讓，卻讓一個外人騎上門來！大不了決一死戰！」

  「家主，不要啊，我鐵家何時受過這樣的羞辱。」

  ......

  議事廳中群情激奮，尤其是這幾人的父母，更是面色大變，連忙求饒。

  或是大聲邀戰。

  鐵懸樑心中嘆息，羅洛不是外人，而是家祖鐵岩的人，決一死戰的下場，很有可能是一面倒的屠殺。

  「帶鐵奇山、鐵方同、鐵宇華、鐵黎璇上來！」鐵懸樑厲聲喝道，「我意已決！你們，難道要造反？」

  九龍石山上，羅洛一個人，遭到成百上千的修士圍攻，結果是羅洛沒有死，而那些圍攻他的人全死了。

  這樣的一個羅洛，不知道他身上發生了什麼詭異的事情，但是很明顯，已經不是費鐵城的鐵家能夠招惹之人。

  鐵奇山、鐵方同、鐵宇華、鐵黎璇是鐵家的少年天才，但也只是天才，還沒有成為強者。

  沒了這四人，鐵家不一定衰落。

  保下這四人，鐵家卻有可能被滅門，何況，他未必保得下這四個弟子。

  當然，鐵懸樑未必真的會放任羅洛屠滅鐵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