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心刀、力刀、殺戮之刀

  「看懂了又如何，看不懂又如何？怎麼叫做看不懂，又怎麼才叫做看懂了呢？」楊林微笑著反問。

  

  「看懂了，就能提高，不是嗎？不過，小林子，我覺得你其實很有悟性，覺得我的刀法如何？」戰鬥結束之後，附近沒有敵人，燕恢興致頗高。

  楊林思索片刻，說道，「你的刀，勢大力沉，剛猛暴烈，你是在用力使刀，用正統的修煉術語來說，你走的以力破法，以力證道，一刀破萬招的修煉之路。」

  燕恢點點頭，感概道，「不錯，我以前也有過這樣的想法，卻沒有你說的這麼清楚。看來，你懂我的刀，我卻不懂你的刀，在刀法上的造詣，你已經超過我了。」

  楊林卻搖搖頭，說道，「非也，非也。我雖然能夠說出來，但是那其實只是我的感覺。而且，我說的並不一定正確，再退一步，即使我說對了，但那是你的刀法，我自己是萬萬使不出來的，所以我還是不懂。我如果真的懂了你的刀，自己就能夠使出你那樣的刀法。對吧？」

  燕恢撓撓頭，覺得楊林說的不錯，但是又有些模糊，哪裡有些不對，可是他一時之間，卻想不出來，到底哪裡不對。

  就在這時，胡兵走了過來。

  隊伍中，只有胡兵，燕恢，楊林三人用的都是刀，無形中，被合稱為「刀客三叉戟」。

  胡兵道，「小林子，你剛才和燕恢的話，我也聽到了，我也感興趣，你覺得，我的刀法，又如何呢？」

  楊林嘴角苦笑，自己好歹也是幾百歲的人了，算真實年齡，比他們任何一個都要老太多，卻被人一口一個小林子。

  楊林同樣思索片刻，看著胡兵道，「燕恢是用力在使刀，而你與他不同，是用心在舞刀。心隨意動，你的心有多快，刀就有多快，也就有多鋒利。所以，你修得是意境之刀，用心證道，與燕恢是完全不同的修煉之路。」

  胡兵聞言一愣，他本是隨口一問，沒想到楊林的話，卻令他心中頗有觸動。

  數息之後，胡兵才回過神來，喃喃道，「心刀和力刀，哪個更厲害，或者說，以力證道和用心證道，哪個更加正確？」

  楊林苦笑道，「這我哪裡知道，我們現在修為低下，道之一字，與我們的距離，實在有些遙遠。不過我猜測，修煉之路部分高下，但是境界分高下。」

  楊林當然不是不知道，而是沒必要在這裡說的太透徹。他不敢說已經完全悟道，但是對於大道的領悟，確確實實已經遠遠走在這些人的前頭。

  「那麼，你自己的刀，又是什麼刀呢？」希羅多忽然道，他看著楊林，眼中帶著一絲微笑。

  「不錯，那你的刀，又是以什麼力量在舞動呢？」胡兵附和道。

  燕恢也抬起了頭，露出感興趣的神色，看向楊林。

  楊林沉聲道，「我的刀，說的好聽，是隨意出手，詭異飄忽；說的難聽，就是怪、亂、毫無章法。我的刀，只求殺敵，不問規則。你們也可以認為，是殺戮之刀。」

  楊林說完，微笑著走開。他心中暗暗想，隨意為道，殺戮為魔，我楊林之刀，便是道魔之刀。當然，這些東西，就不必要說出來了。

  又一個月後。

  希羅多、楊林等人，離開亂雪嶺，前往這次戰鬥的主要目標地。

  青雷州和莫羅州的交界線上，冰風雪原的主戰場，是一條狹長曲折的血線。

  沉雪原，是冰風雪原主戰場最兇險的戰場之一。

  沉雪原，實際上是沉血原。它沉的是雪，也是血。

  天上一片雪白，是紛紛揚揚的大雪，恆古以來，就沒有停過，在寒風的吹拂下，永無休止的飄。

  地上一片褐紅色，這是無數修煉者的血液，長年累月的沉積而成。

  修為稍差的人，一進入沉雪原，就有焦慮嘔心的不適感。

  如果是新兵進入這裡，將直接被濃郁的血煞殺氣擊倒。

  就是希羅多等人，戰場上的老兵驍將，在重新回到戰場時，也不敢直接踏入沉雪原。

  他們也需要適應，等到精、氣、神都進入了最佳的狀態，才會挺進沉雪原。

  希羅多在前，大步前進。

  落後希羅多半步，楊林、燕恢在他的左邊；胡兵、索明晨在希羅多右側，更多的人緊跟在後。

  忽然間，楊林瞳孔一縮，抬頭看看天，看看地。

  這一刻，天地間，似乎格外的安靜，而且，感覺光線也有些陰暗。

  就在這時，遠處的地平線上，血色與白色連接在一起的地方，忽然出現了三團火。

  三團火迅速變大，熊熊燃燒的火焰中，各有一個面色猙獰的敵人。

  三人同時十指張開，靈力滾滾湧向掌心。

  六隻手掌，六個火球，瞬間在掌心形成，瘋狂的凝聚壓縮。

  火球散發出熱量，周圍的溫度迅速升高。

  還隔著老遠，在這冰天雪地之間，楊林突然感受到一股炙烤般的火熱。

  但是很快，洋酒就發現，周圍的環境，溫度雖然升高了，但是並沒有到恐怖的程度。

  那股炙熱之感，是直接在他心中產生。

  「隔空點火？虛火重生？」驀然間，楊林全身一震。

  「不好，是烈火部落！」希羅多低吼道。

  烈火部落，是青雷州四大部落之一。

  部落戰士，以操控火之力而聞名。

  青雷州幾乎所有著名的部落和功法，都與青雷有關。

  烈火部落同樣善於驅使雷霆禦敵，但是他們最可怕的，還是火功。

  按理說，在冰風雪原，對於烈火部落的功法，天生屬性相剋。

  但是恰恰相反，烈火部落戰士，是冰風雪原戰場上，最恐怖，最危險的戰士，沒有之一。

  萬物有源發，虛實相生。烈火部落有一部著名的功法，叫做「薪盡火傳」。

  薪盡火傳，修煉的是虛火，直接焚滅敵人的五臟六腑。

  尤其是戰場上的鐵血士兵，都肝火旺盛。

  虛火，能夠點燃肝火，並且發生異變。

  虛火是火，但卻與實火不同。

  交戰中，虛火直接在敵人心中產生，此為內火；外面冰天雪地的環境，內熱外冷，冰火兩重天，是的烈火部落戰士，不但沒有因為環境受到壓制，反而盡展薪盡火傳的威力。

  「而且，這三人，薪盡火傳應該已經修煉到了極高境界，是烈火部落戰士中的精英。」

  「不錯，我已經感受到了仿佛置身於火爐中，啊啊啊，虛火外化，隔空傳熱，虛空點火，他們至少是統領級別的修士。」

  「後退已經來不及，虛火心中生，我們越是後退，心中有了懼意，虛火便如同尋找到了暴漲的火源。」

  「戰鬥吧，戰戰戰！！！」

  「吼吼吼，殺殺殺！！！」

  頓時，二十道流光，同時破空，射向前方三人。

  前進中，一道流光忽然突出半步，頓時形成一個錐形，其餘十九道流光，陡然間旋轉起來。

  立即捲起了一個恐怖的雪花漩渦。

  威力暴增數倍！

  嗖嗖嗖嗖嗖嗖......

  與此同時，六道火流星破空，六個被壓縮到了極點的火球，轟然爆發。

  轟隆隆——

  火流星與雪花漩渦瞬間撞擊在一起，發生劇烈的大爆炸。

  狂暴的靈力波動，瞬間撕裂周圍數里的範圍，一股恐怖的高溫，突然降臨。

  冰雪，大範圍的融化。

  就連褐紅色的冰凍地面，也開始軟化。

  看上去，如同流淌的血色波浪。

  爆炸發生的剎那，心中突然一股怒火猛地串起，神念有了灼傷之感。

  楊林暗叫不好，這虛火無形無息，隨意在虛實之間變化，無孔不入，無物不燃。

  「對敵時，必須保持心平如鏡，方能不讓虛火有可趁之機。但是，激烈戰鬥時熱血沸騰，誰又能真的保持平靜？而且，這僅僅是被動防禦。自己心緒沒有波動，不代表『薪盡火傳』就沒有了威力。」

  想到這裡，楊林急退。

  其他人同樣想到了這點，紛紛後退。

  烈火部落的戰士，不可力敵！

  這就是他們可怕的地方，莫羅州的戰士如果突然遇上，突然交手，基本上都會選擇後退。

  在後退中調整心態，固守心神，把對手引入早就布置好的殺局。

  如此，方有獲勝的可能。

  只有極少數的情況，才有可能在突然相遇的正面交戰中，殺死烈火部落的虛火戰士。

  可是，在所有人選擇後退之際。

  索明晨卻突然面色大變，猙獰無比，怒吼著向前沖。

  「是火炎，火毒，火藥三人，殺！！！」

  戰槍橫掃，一個巨大的槍影，旋風般掃向對面三人。

  就在這時，索明晨所在的小隊，五個人的眼神，同時變了。

  瞬間變得猙獰無比，雙眸通紅如血，仿佛有一股怒火不可遏制的爆發。

  五人同時停止了後退的身子，怒吼著撲向前方：「殺！！！」

  他們，全都陷入了瘋狂。

  希羅多嘆息一聲，隨即冷然下令，道：

  「火氏兄弟，是我們的生死仇敵！殺！」

  「報仇，報仇，雪恨，雪恨！！！！」

  「殺殺殺，就讓怒火，徹底把我焚滅吧，吼吼吼！！！」

  烈火部落戰士，有很多。

  但是這三人，卻令希羅多刻苦銘心。

  火炎、火毒、火藥，人如其名，虐殺了希羅多無數最親密的戰友，夥伴，還有兄弟。

  戰場上，生死平常事，哪有那麼多的仇怨？

  可是，死了也就算了，他們三人，卻是虐殺，明明可以瞬間殺死敵人，卻要令敵人被活活的焚燒至死，令敵人臨死前痛苦的時間，無限的延長，千百倍。

  仇恨，也增加了千萬倍！

  緊接著，其它三個小組成員，也變得瘋狂起來。

  他們心中本就有火，此刻被虛火激發，便如同一個身上著火的人，義無反顧的跳入了油鍋。

  他們主動赴火，主動讓虛火來的更猛烈一些。

  不在烈火中永生，就在烈火中滅亡。

  不是敵人死，就是自己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