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幕後黑手（六）

  天翼王朝，皇城，深宮。

  李小小端坐在可以同時容納數千人的書房之中，他的右手邊，就是一摞厚厚的卷宗，上面用紅色字體標明的「恭呈聖上閱覽」字樣，足以讓每天為了批閱這些東西熬到深夜，而左手邊，那盞已經涼了不知道有多久的墨絮茶，卻還依舊是文思未動。

  空曠的書房中，靜謐的沒有一點聲音，就連遠處站在一旁強撐著眼皮的皇宮內衛們，都是不由自主的感覺到了一絲倦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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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吱嘎……

  漆紅色的大門猛的被人從外面推開，一眾侍衛們連忙心生警惕，雙手不由自主的握在各自兵刃之上，保衛聖上安危是他們義不容辭的責任，沒有人可以不經通報便邁入這間書房，可是，待他們看清來人是個身材修長，有些眉清目秀的青年人之後，均是不約而同的鬆了口氣，一顆緊繃的心，也漸漸的放鬆下來。

  來人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衝著環繞在書房兩側的內衛們輕輕揮了揮手，一眾侍衛便乖乖的退到外面，儘管身著百餘斤精鋼打造的盔甲，可偏偏走動之間，卻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李小小抬頭掃了一眼來人，冰冷的臉上少有的浮現出一絲暖意，抬起頭，衝著空曠的房樑上，輕聲道：「你們也下去！」

  不多時，遠處的側門便傳來一聲輕輕的合攏的聲音，李小小這才笑著站了起來，走到來人面前，輕聲道了一聲「來了！」。

  莫青輕輕瞥了一眼側門的方向，笑著道：「四個？」

  「五個！」李小小伸出胖乎乎的手掌在莫青面前搖了搖，眉宇間，依稀掛著一絲掩飾不住的得意。

  莫青的瞳孔猛然間一亮，似乎為李小小給出的答案感覺到有些詫異。

  「要真是五個，我便可以放心的走了！」莫青似是安慰的摸了摸李小小的腦袋，也只有在無人的時候，他才敢表露出內心中真正的情感。

  李小小聽聞這句話，渾身猛的一僵，仿佛觸電一般怔在原地，久久不能回過神來，沉吟良久，李小小還是有些沮喪的嘆了口氣，語氣中難免掛著一種失落，道：「北海郡那邊有墨笑白和封江，即便是你去了，也不會起到太大作用！」

  莫青隨手為李小小扯過一張椅子，將他按了下去，笑著搖了搖頭，道：「這些老前輩的力量，是我們手裡最後的王牌，若是不到生死存亡的最後關頭，是絕對不能使喚的，北海郡那邊行事嚴峻，其餘幾大家族已經紛紛派遣高手前往那邊支援，僅憑墨封二老，最多能維持個不敗的局面，若是耽擱時間再久了些，我們則難免陷入到更深的漩渦之中，我這一趟，必須要去！」

  李小小的嘴唇似乎猛然間變得乾澀起來，想要說些什麼，卻又是又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眼淚，在通紅的眼圈中不停的打轉，從白山城那令他終生無法忘懷的一幕開始，他就已經開始被迫接受這一切，原本不屬於他的一切。

  在李小小的記憶中，二十年前，原本應該是他前往武神殿接受如今的這一切，可是，偏偏卻因為眼前這個男人的一句話，讓他的人生，開始走上另外一條截然不同的道路，就如同此刻一樣，原本是自己應該親手殺掉那個膽敢光天化日之下，公然行刺的兇手，卻也只因為他的一個決定，只能讓自己默默的坐在這裡，等待著最後的結局。

  是死，是生？

  是勝，是敗？

  李小小知道，面前的這一切對於這個男人來說，究竟意味著什麼，他用了二十年沒能學會做一個合格的皇位繼承人，卻只用了兩年不到的時間，學會了做一個合格的弟弟！

  莫青似乎沒有留意到李小小眼眶中的泛紅，只是笑著道：「殺人償命，欠債還錢，自古以來天經地義，北海王李易既然自己不肯自首，那我只好多跑一趟，不要為我擔心，他雖然聲名遠播，但我也未必就會怕了他！況且，還有墨家兩位老前輩幫忙，這一戰，勝負未知！」

  李小小瘋狂的點著頭，眼淚卻是猶如斷了線的珠子般，不斷落下，嘴裡應聲道：「對！對！勝負未知！」

  莫青笑著將他摟在懷裡，眼角間卻是也隱隱掛上兩行晶瑩。

  空曠的大殿上，只剩下兩人無聲的眼淚，可越是這樣，越能讓人感受中空氣中濃濃的哀傷。

  莫青自幼離家，好不容易才能有機會和一家人團聚在一起，可是，這樣的日子才過了多久，便被打破？若是不能親手殺掉李易，又讓他如何安慰他父親的在天之靈？

  「你說我們兩個大男人抱著哭什麼？」莫青強擠出一絲笑容，或許是為了不讓最後離別時候的氣氛過於傷感，硬將李小小從自己懷中推開。

  李小小嘿嘿一笑，但誰都能看見他臉上的淚痕依舊是有增無減。

  「我現在最擔心的是你這邊的情況，雖然那幾位皇叔目前看來都沒有什麼大的動作，但是恐怕他們想奪皇位的念頭，卻還是未曾減少過，萬一他們要是趁著我不在的這段時間裡，忽然逼宮，恐怕你自己會應付不來！」莫青說著話的時候，聲音中已經多了一絲凝重。

  聞言，李小小抬手抹去眼角的淚痕，再度將手移開的時候，瞳孔已經多了一抹毅然決然的狠辣，「如果他們還算聰明，我或許還不會跟他們計較，可若是真有哪個不開眼的傢伙，膽敢在這個時候興風作浪，也就休怪我翻臉無情！哼！五皇叔那邊不是一直都同龍淵舒家走的很近嗎？只要讓我抓住把柄，看我怎麼收拾他！」

  莫青面色凝重的點了點頭，卻依舊囑咐道：「母后那邊你不用擔心，我已經詢問過她的意見，她完全支持你的一切決定，現在不知有多少人想看著我們自己出亂子，既然他們不懷好心，索性我們就借著這次機會，一併將所有問題都擺到明面上來，看看究竟是誰先沉不住氣，也好一絕後患！」

  李小小沒有再多說什麼，從他坐上這個位置開始，就必須開始適應這樣的生活，沒有適應的過程，也沒有人會給他適應的時間，他必須在這場殘酷的鬥爭中學會如何生存下去。

  這不是李小小喜歡的生活，或者說，這不是他希望中的人生，每天過著欺男霸女小日子的生活，也許才是他真正所嚮往的日子，李小小的思緒漸漸飄向遠方，他想起了同那個少年一起經歷過的那段時間，雖然充滿磨難，但是，那短短的幾個月的時間裡，卻是他人生中真正的第一次無憂無慮，可以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

  「那個傢伙在武神殿還好吧？如果是由他來面對這一切，絕對要比我堅強許多！」空曠的書房中，只剩下李小小近乎夢囈般的喃喃自語。

  李小小猛的抬起頭，可他的視線中，哪裡還有那個熟悉的身影？

  莫青就這樣走了，一如既往的來去無蹤。

  李小小有些魂不守舍的回到案前，呆呆的望著桌子上厚厚的一摞卷宗，視線中有彷徨，有無助，還有一種讓他始終無法釋懷，卻淡淡縈繞在心頭的傷感。

  指尖掠過桌案上的卷宗，機械式的將其拿起，一張墨漬未乾的字條，卻是緩緩的從上面飄落下來。

  李小小的目光，猛的變得灼熱起來，只是雲淡風輕的三個字，卻讓他重新充滿了鬥志，瞳孔中的光亮，更是有如兩團熊熊燃燒的火焰，

  「要堅強！」

  小狐狸蘇媚靜靜的蜷在康依雲的懷中，輕輕的用毛茸茸的尾巴撥弄著這個美若天仙少女的雲鬢。

  雖然來到武神殿還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但是，也足以讓她和這裡的大部分人都成為朋友，在她的眼中，武神殿除了是天下武者心中夢寐以求的聖地之外，還是一處世外桃源般的仙境，不是因為這裡的景色有多麼美麗，也不是因為這裡的靈氣有多麼充足，而是因為生活在這裡的人身上，有一種天生的純樸，他們的眼睛，要比島外的大多數人的眼睛都要清澈，他們的心靈，也遠遠沒有喧囂都市中的那般浮躁。

  「好啦，好啦，別生氣了，回去我肯定幫你收拾那個混蛋！這傢伙現在是越來越不像話了，竟然連我們的康大美人也敢欺負，哼！不給他點顏色看看，還真當我們女人是好欺負的！」小狐狸蘇媚在看過康依雲和莫青之間的通信之後，揚起小爪子，信誓旦旦的拍著胸脯保證道。

  康依雲被她的這副可愛表情逗得忍不住撲哧一聲樂了出來，卻很快又強繃住笑臉，故作出一幅凶神惡煞的樣子，道：「這個混蛋實在罪無可赦，本來看在莫青師兄替他求情的份上，本小姐還打算幫他一把，哼！這回就讓他自己在武神殿裡慢慢熬吧，連本小姐也敢欺負，不給他點苦頭吃吃，真是不知好歹！」

  小狐狸連忙嗯嗯的點了點頭，眼睛一眨，卻又狡黠的問道：「那我們怎麼讓他吃苦頭呢？」

  「呃……」康依雲似乎被這個問題猛的弄懵了，皺著眉頭想了半天，方才撅起粉嫩的嘴唇，有些膽怯的嘟囔道：「要不然……你幫我想個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