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熟悉的味道

  蘇今昱昨晚喝多了，在趙洛家住了一晚。

  一大早，他一睜開眼睛，倏然，一張放大的圓臉懟到他面前。圓臉上的哈喇子都快流到他臉上。

  伸手推開圓臉，肉娃子重心不穩，嘰里咕嚕的在床上滾了一圈，眼看著滾到床沿，馬上就要摔下床，他反應迅速，一把抓住女娃子的腳，直直的給拖回來。

  糖糖被這大動作嚇了一跳，扁了扁嘴，哇的一聲大哭起來，哭聲震天。

  蘇今昱揉了揉眉心。

  孩子果然令人討厭，好煩。

  沒過一分鐘，還穿著睡衣的林又言沖了進來，單手操起小女娃，旋風一般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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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廊里響起趙洛大呼小叫的聲音。

  「林又言！你就這樣進其他男人的房間……你看我不……唉，唉，唉，老婆，老婆，輕點，我主要是怕你手疼……」

  蘇今昱坐在床上，眉眼冷淡，趙洛這廝，傻不拉幾。

  早餐。

  林又言熱情的招呼客人用餐。

  「蘇總，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中西餐都準備了，我們小家小戶，不比你們講究，隨便吃點哈。」

  趙洛委屈的看著老婆對其他男人客氣殷勤，敢怒不敢言，心裡恨恨道，以後絕對不能帶蘇今昱回家了。

  「還要謝謝你們的招待，這樣就很好。」蘇今昱彬彬有禮的回。

  話雖這麼說，但他只吃了煎蛋和牛奶，就放下筷子了。

  桌上有一盒酸梅。很突兀的食物。與其他菜品格格不入。

  蘇今昱卻伸手直接拿了。

  酸梅入口，他眉頭微顰。

  酸！非常酸，已經很久沒有吃到這麼接地氣的東西了。

  不是很好吃，但奇妙的是，酸後回甘，只余滿口清甜，讓人意猶未盡。

  一顆、兩顆、三顆……像上癮一般，他連續吃了六顆。

  趙洛眼尖的發現兄弟的異常。

  「又言，這個酸梅哪裡買的，回頭給今昱帶上幾盒。」

  「這個啊，是老劉給的，說是那個鄰居自己做的。我待會兒問問。」林又言望了望窗外，老劉正在擦著車。

  「沒事，你們不用麻煩了，我也就圖個新鮮。」

  蘇今昱走的時候，還是把剩下的那盒酸梅帶走了。

  車窗外是一閃而過的風景。

  回味著酸梅的甘甜，不知怎麼，他突然覺得這個味道好熟悉。

  俊朗的眉眼微微眯起，他想起十年前。

  高一，天氣悶熱。

  放學後，蘇今昱沒有急著回家。

  他在教室的角落看著不可描述的書。年輕的身體總是很衝動。

  一個女孩拿著飯盒進入他的視野。

  最好別發出聲音。他想。

  那個女孩安安靜靜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她打開飯盒，又從抽屜里拿出一瓶酸梅。就這麼吃起來。

  咀嚼的聲音並不大，但他不喜歡有人打擾，放學後，這是他的領地，閒人勿進。

  他靜悄悄的走到她身後，看到她的飯盒裡只有白米飯，而菜就是那一瓶酸梅。

  現在的女孩為了減肥都這麼拼的嗎。

  他走過她桌前，手臂很不小心的甩到那瓶酸梅。

  哐當……

  那玻璃瓶應聲摔裂，裡面的酸梅滾落四處。

  「啊，同學，不好意思，碰到了。」他眉眼冷淡，態度疏離，口氣平靜。

  一點都不像不好意思的樣子。

  女孩只嘆了口氣，低低的說了聲，「算了。」

  她站起身轉到衛生角，拿了掃把將一地的酸梅掃起。又默默的坐回座位，靜靜的吃著白米飯。

  蘇今昱也回到自己的位置，看著女孩單薄的背影。

  什麼都不配，也把一整碗米飯吃完了。這是減肥？他有點疑惑。

  第二天放學。女孩還是拿著一碗白米飯進來，坐在位置上。不同的是，這次她沒有拿出什麼瓶子。

  女孩干吃完一碗白米飯後，就走了。

  蘇今昱覺得有點煩。為什麼要和他搶地盤。

  第三天，班級炸開了花。

  有人舉報班級里有同學在看淫穢書籍，而且還互相傳看，影響惡劣。

  班主任氣勢洶洶的走進來，下令搜查全班同學的書包和抽屜。

  令人想不到的是，在江際白的抽屜里竟然找到了那本書。全班同學都震驚了，沒想到不聲不響的小白花竟然愛看這種書，包括老師都大跌眼鏡，果然人不可貌相。

  書從江際白抽屜搜出來的那一刻，她整個人都呆愣住了，臉刷一下的白了。

  老師黑著臉，沉著聲，連名帶姓的叫她去辦公室一趟。

  大家趴在辦公室的窗戶上偷看老師訓斥學生，臉上都是興奮。看著她抖著嘴唇搖著雙手，舉天發誓，眼淚都掉下來了。最後老師拍拍她的頭，讓她回去了。

  老師那算是翻篇了，但是同學們的幻想卻沒了邊，人總是只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不是嗎。誰管真相。

  那次以後，江際白像是個病毒，被所有人躲著。一個人上學，一個人放學，一個人上廁所，一個人吃飯。她沒有朋友，沒有同伴，形單形只，被全班同學排斥在外。

  不過，他卻在沒有人知道的地方，和她走近了。

  那些酸梅，他倒是吃了不少。

  酸爽可口，和女孩的味道一樣令人記憶深刻。

  「江際白，我還沒見過像你這麼窮的人。」高中的他穿著校服，居高臨下的看著她碗裡一成不變的白米飯。

  那雙圓溜溜的眼睛一下子瞪過來，她又羞又囧又氣，憋了半天，才懟了一句，「要你管！」

  他覺得有點好笑，這麼窮，還這麼凶。哦，原來這就叫做奶凶，「你的酸梅不錯，以後歸我了，作為交換，我的餐卡給你。」

  他一顆一顆吃著，像是美味佳肴般。

  她的眼睛慢慢紅了起來，吸了吸鼻子，看著眼前被稱為天之驕子的男孩，眼中異動：「你把餐卡給我了，那你吃什麼？」

  「我搞的定。」

  「謝謝你，蘇今昱。」她感動的眼淚漣漣，以為他為了讓她吃飽飯，寧願自己挨餓。

  呵呵，食堂那麼難吃，他怎麼吃得下去，餐卡對於他就是擺設，他的午餐每天都是專職廚師做好送過來的。但他不會告訴她這些。

  她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啞有點糯，特別悅耳。

  他好像突然間被下了蠱，身體自覺湊近了她，腦子還沒反應過來，唇已經吻下去了。

  唇齒之間，滿是酸梅的酸和她的甜，他吻她上了癮。

  「我吃你呀。」他退開一些距離，看著滿臉通紅的她，忍不住調侃。

  她那時候還真是單純啊，真傻。

  現在回想起來，突然覺得記憶中的味道和現實中的味道竟然完全重合了。

  蘇今昱握著方向盤的手有些微微發抖。

  酸梅？年輕寡婦？

  突然，他心中冒出一個不可思議的想法，連他自己都覺得有點荒謬。

  年輕寡婦？酸梅？江際白？他冷笑起來，他的直覺一般都很準。

  他撥了一個電話給趙洛，問了司機老劉的聯繫方式，又問出了年輕寡婦的地址，還套出了一些關鍵信息。

  他有點興奮了。就像是獵人在尋找一隻麋鹿，找了很久，終於發現了它的蹤跡，而那個蹤跡近在咫尺。

  傍晚，破舊小區大門外停著一部不和諧的豪車，引人頻頻側目。

  蘇今昱坐在車上好整以暇，行人來來往往。

  這個小區真的破，住的都是些什麼人，江際白現在混到這份上了？

  果然，沒有他，她是不行的。

  天色漸晚，一個女人牽著一個奶娃從他車頭前走過去。他的眼睛如鷹一般緊緊盯著女人的背影。

  不用看正面，他已經確定了，那就是她。

  果然，只見女人側著頭來，和小奶娃說話，嘴角的笑意綿綿，臉頰上的小梨渦也若隱若現。

  還是那副純良好騙的模樣。

  他的左手抖動的厲害，身體裡什麼東西甦醒了，這麼多年，他都沒有想起她，更沒想過要回來找她，他以為自己已經早已忘了，但現在發現，他的身體還清晰的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