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一章 怒火

  言貞貞拉開帘子，看到路面上糾纏的三人，一個衣衫襤褸的女人跪坐在地上，她滿臉淚痕，我見猶憐，可她身前的男人仍舊歇斯底里地把藤條抽打她身上，露出一道道觸目驚心的紅痕。

  

  「你個賤人！究竟在外面跟哪個野男人鬼混了！娶了你我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明天就帶你去宗祠堂，不日便浸豬籠！」

  男人的身後，有了衣著鮮麗的女人，她用方帕捂著唇，臉上的笑意呼之欲出。

  「哎呀老爺！何必跟這種人牽扯呢？這女人還真是沒臉沒皮！身子都髒了，還有臉回來！」

  地上的女人甚是可憐，她頭髮蓬亂，上面全都是泥土和雜草葉子。

  身上衣不蔽體，分外凌亂，內里的紅肚兜艷得扎眼。

  「老爺！我不是故意的！我是被強迫的！求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她衝上前，痛苦地抱著男人的雙腿哀求著。可換來的並非是他的同情，而是新一輪的毆打。

  「被強迫的！就你這苦哈哈的模樣誰願意強迫你！莫不是你上趕著上別人的床！也不會淪為如今這般！」

  看著眼前的一幕，記憶深處仿佛有某種刻骨銘心的東西在不斷甦醒著。

  言廷昊翻身下馬，衝上去不由分說地揪住那男人的領口便狠狠地揍了他一拳。

  男人身子踉蹌地倒了下去，雙眼通紅，面色猙獰地幾欲衝上前還手。

  但是他身子太過虛弱，還未爬起，就再次被言廷昊一腳踹翻。

  尾巴骨碰到堅硬的地面，他痛苦地叫出了聲。

  當言廷昊再次不受控制地想衝上去的時候，言貞貞下了馬車，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了他。

  「言廷昊！你瘋了是不是！快住手！」

  雖然剛剛的一幕她也很不爽，但是照他這個打法，分明就是想要人命啊！

  對於言貞貞的勸誡，言廷昊充耳不聞。他就仿佛是一隻喪失理智的雄獅，青筋暴起地想要衝上前去。

  言廷昊的武功在言貞貞之下，即便他多有能耐，有言貞貞的阻攔，他依舊無能為力，只能在她的禁錮中踽踽獨行。

  地上的男人狼狽不堪地爬了起來，第一時間與言廷昊拉開了距離。

  他倚在樹旁，警惕地看著他，憤恨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破口大罵道。

  「瘋子！真是瘋子！你就是侮辱我夫人的男人吧！我正想找你呢！沒想到你倒是自己先跳出來了！」

  「姜玄！」

  大喊了一聲，言貞貞朝一旁的姜玄使了個眼色，姜玄便立刻挺身而出，撿起地上的磚頭便毫不猶豫地沖了上去。

  「你這娘們！還真有兩把刷子！你等著！今日之仇！我定不會忘！」

  眼看著遇到了狠角色，男人帶著一旁的侍妾三步並作兩步地迅速逃離。

  見那人走遠，言貞貞才放開了他。

  只見言廷昊的拳頭依舊攥得很緊，他額頭上滲滿了細密的汗珠，眼白上布滿了如蛛網般駭然的血絲。

  胸腔起伏不定，站在他身側，言貞貞幾乎聽到了他那宛若擂鼓的心跳聲。

  「你剛剛是在幹什麼？也想布林旭的後塵嗎？整個江南道不是只有你會打架，逞什麼能？」

  不知該如何解釋，言廷昊一言不發，耷拉著腦袋便俯身進了馬車，言貞貞並未阻攔，讓姜玄從車上取了條薄毯扔給地上那可憐兮兮的女人。

  「夫人，剛才讓您見笑了。拿這條薄毯遮一遮，趁著那男人還未回來，趁早跑路吧！」

  想起那男人剛剛的話，若是被他逮到，這女人定然是沒有啥好下場的。

  明明她才是被侮辱的那方，奸人非但沒得到嚴懲，反而受害者還性命不保。這世道，對女人極其不公。

  「謝謝二位小姐！今日之事，若是以後有機會，我定會百倍相報！我這就離開，不耽誤二位時間！」

  說完，女人便拖著病體，踉踉蹌蹌地提起了腳步。

  言貞貞沉默寡言，又讓姜玄給她塞了些銀兩。

  見她收下，才神色複雜地收回了視線。

  「姜玄，你坐前面！不去宅院了！回林府！」

  現下這種情況，她也沒工夫再多跑幾公里去看那所謂的新居了。

  「好！」

  姜玄應下，翻身上馬。言貞貞也拉開了帘子，欠身進了馬車。

  目光不偏不倚地打了過去，言廷昊比她想像的情況還要糟糕。

  只見他雙手抱臂，整個人蜷縮在角落瑟瑟發抖。淚水沖刷著他那張千瘡百孔的臉，就連他那耷拉的長睫，都沾染了些許淚珠。

  言貞貞不太清楚，他剛剛衝上去的那一刻究竟想到了什麼。但是毋庸置疑，肯定跟逝去的林母有關。

  言廷昊從未主動提起過他的母親，就好像有意無意地避著這話題一樣。

  他對林三爺充滿了恨意，完全不像是兩個正常父子應有的聯結。

  這其中，必定有一些不為人知的原因。

  「言廷昊，說說吧，剛才如此不受控制地衝上前去，究竟是為了什麼？」

  原本言貞貞並不想多問，如若言廷昊想讓她知道，那即便她不問，他也會全盤托出。

  但是現在不行了，她能感受得到。

  他內心噴薄而出的情緒，已經嚴重影響到了他的正常生活，如果不能得到妥善的解決和合理的宣洩，不知道下次他還會做出什麼讓人避之不及的荒唐事來。

  不看她，言廷昊緊閉雙眸。

  他似乎是想斷絕跟外界的一切聯繫，只龜縮在自己的世界中，不聲不響。

  「言廷昊，我不知道你跟林三爺之間究竟有何種過節！但是我勸你今後還是別那麼衝動！你那麼做，不光你自己要為自身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連我也會跟著受到牽連。你以為我真的想管你？我只是不想讓你成為我的累贅罷了。」

  出聲便是狠話，言貞貞並不喜他這種淒淒哀哀的性格。

  男子漢大丈夫，就要拿得起放得下。

  如若內心真的過不去那道坎，那便用鐵鍬把它一一踏平，讓絆腳石變成墊腳石，內心或許會舒暢很多。

  睜開眼，言廷昊看上去平靜了些許，他抬起頭看向言貞貞，神色複雜地陷入了連綿不斷的回憶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