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章 年少（一）

  船緩緩靠近港口，走下來的是一位貼著絡腮鬍子，但看起來很年輕態的中年男人。

  他的美貌，不因張狂的鬍子而消減。

  四周的漁女和路人都紛紛回頭，欣賞著這位遠方的客人。

  「這江南道的風景線，可是又多了一位。」

  「可惜這位年紀大了，肯定妻妾成群了。」

  「林家的那位遠方親戚，可是美的像從畫裡走出來的。」

  「都說南方養人，這北方的美人也不差啊！」

  岸邊上的人七嘴八舌的議論著，李淮眠認真的聽著。

  「東家，聽說小姐就在林府，但是情況有些不好，也不知屬實與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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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臉上貼著大痣的影子，面露難色，他的確聽到了很多不太好，也不太詳實的消息。

  李淮眠卻更關心另外一件事。

  「林家可否虧待她？」

  「這倒沒有，因為她是言家的表小姐，算是客人。林家向來規矩大，欺壓客人的事還做不出來。」

  影子說著話時，替林家鬆口氣。

  要是林家有一點點怠慢，這怕是從此再無什麼林家一說了。

  上了岸，李淮眠準備上馬車時，從一旁飛來個蹴鞠，差點砸到他的腦袋。

  「啊，壞了……」

  幾個小童怯生生的站在路邊，一副要嚇哭了的樣子。

  影子凶著臉，剛要訓斥他們，卻被李淮眠攔住。

  李淮眠舉著蹴鞠，招手示意最大的孩子過來。

  那個男孩含著眼淚，縮著脖子走了過來。

  「大爺，我們不是故意的……」

  小男孩望著那個新蹴鞠，眼中害怕又難過。

  李淮眠打量這男孩的衣著，一雙鞋子加了補丁，衣服也是補丁疊補丁，但是勝在乾淨。

  「知不知道傷人是要受罰的？」

  李淮眠故意嚇唬他，一張很配合的陰沉了下來。

  小男孩嚇得憋著嘴，隨時都能哭出來。

  他撲通一下跪到地上，娘親告訴他。做錯了事就跪下來喊大老爺饒命就沒錯了。

  小男孩抓著李淮眠的衣服，忍著恐懼「大老爺饒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李淮眠看著他的小臉，胸口居然有些堵的上。

  恍惚間，眼前這個孩子，居然和記憶中的人重合了起來。

  影子接過蹴鞠還給了男孩，並囑咐道「不要在道上玩，下回你小子就沒這麼好運氣了。」

  男孩抱著蹴鞠撒腿就跑了，望著孩子們逃跑的身影，李淮眠若有所思的眼神中，充滿了哀傷。

  「東家，您先上車吧。」

  影子不知為何，在他身上看到了一種回溯過往的力量。

  李淮眠上了馬車，搖晃顛簸的道路，令他閉上眼，悄悄的睡了過去。

  影子為他蓋上衣服，靠到角落，不敢打擾。

  …………

  十二年前。

  墨菊綻放的季節。

  皇后又辦了一次千金宴，邀請了平日交好，以及一些有身份的貴婦們。

  眾千金嬌美玲瓏，眾貴婦雍容華貴，花園之中一片祥和的景象。

  在不遠處的草坪上，一群皇子和伴讀們正準備踢蹴鞠掙彩頭。

  長公主李洛蘭望了眼人群中的元承霄，先是滿意嗯一笑，才開口誇獎道「大皇子真是一表人才，在人群中可是耀眼了。」

  有位眼神不太好的貴婦張望了兩下，好奇的問道「那位是大皇子？」

  李洛蘭隨意指了指樹下的一個方向，而那樹下剛好站著個高挑的少年。

  一位白衣少年駐足在那裡，他靠著樹幹，目光猶豫的望著天空。

  「這長的真好看，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少年。」鳳玄魚不由自主感慨一句，結果卻被母親池氏掐了大腿一把。

  眾人紛紛望過去，瞬間被驚艷道了。

  「哎呦，這長的真是俊美，怕是要被幾家姑娘爭搶了。」

  「皇后娘娘真是好福氣啊……」

  眾人左一嘴，右一嘴的誇獎著，皇后聽後十分受用，眉眼間儘是得意。

  皇后放下茶盞剛要說話，卻被一個少年的話打斷。

  「母后和眾位夫人在看什麼？」

  這一聲略有些公鴨嗓的聲音，把眾人的眼神收了回來。

  眼神站著個高挑，但五官很平庸，臉上還有痘痘的少年。

  眾人看著少年一身華貴的衣服，腰間的母子玉，剛好與皇后的一樣。

  眾人這才明白，這是大皇子李鹿鳴。

  周圍的氣氛瞬間尷尬了起來，眾人都紛紛低頭吃茶。

  李洛蘭與皇后四目相望，前者尷尬，後者氣憤。

  李洛蘭尷尬的擺弄著面前的花茶，希望這件事趕緊揭過去。

  「可是……那……那個是誰啊……」

  鳳玄魚心直口快的把眾人想知道的話說了出來。

  李鹿鳴眯著眼看了過去「那不就是父皇收的養子，那個李淮眠，特無趣的一個人。」

  「怎麼無趣……哎呦……」

  鳳玄魚還想追問，卻被池氏下黑手掐了一把，疼的她說不出話來了。

  李鹿鳴想回答這個問題，卻被皇后一記眼神嚇退了回去。

  「鳴兒，待會好好玩，這幾日都在書房待著，活動一下對身體好。」

  皇后這話幾乎是咬著後槽牙說的，李鹿鳴看到此也明白什麼情況了。

  他行禮後，就匆匆往蹴鞠場趕去。

  「可惜了……是個養子……」

  不知是誰小聲低喃著，接著又有人接上了話。

  「陛下仁慈，皇子們還沒有冊封，倒是先冊封了他一個郡王。」

  「說到底，也是個無家族的可憐之人，給他爵位也不見得能撐起來。」

  「若是清妃還活著，生了皇子的話，怕早就立了……」

  「噓，不要多言……」

  眾人竊竊私語，一提到清妃，統統都閉了嘴。

  李淮眠靠著樹，雙眼無神的望著天空，突然身旁傳來一聲叫聲。

  「三哥哥……」

  那軟糯嗓音中包含著的恐懼，瞬間令李淮眠緊繃起了神經。

  他下意識的跳進了身後一米多高的草叢中。

  草叢背後是一塊空地，四五個人圍著一個衣服髒兮兮的女孩。

  李鹿城揪著女孩的頭髮，眼看就要將蹴鞠拍到她的臉上。

  李淮眠的怒火瞬間被點燃，他朝著李鹿城衝過去。

  可是他還沒衝過去，女孩就跳了起來，一頭撞到了李鹿城的鼻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