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落馬

  這個沉重的話題，隨著夜幕的降臨也銷聲匿跡，

  大婚之後，子淵便帶著新婚的妻子，去了宮外的宅子居住，原本能陪許婉說話的人就少，這樣一來，她只能將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沐雲軒和念歡這對父女的身上。

  她不知從哪淘換來的十全大補湯，變著法兒的哄沐雲軒喝，沐雲軒喝完之後，她就開始嘮叨念歡。

  起初這對父女就算是心裡不情願，但是還能配合著演出來，不過後來，在許婉三點一線的堅持下，念歡實在是受不了了，於是就跑到崇政殿去找沐雲軒，叫他想想辦法改變現狀，轉移一下許婉的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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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沐雲軒對此也是很煩悶，可是他知道，許婉是出於好心，不過改變許婉無能為力，他倒是可以將念歡的終身大事提上日程了。

  年關將至的時候，恰好燕王帶著兒子來拜訪，兩個孩子一見鍾情，而沐雲軒和許婉對燕王之子也覺得頗為滿意，一來二去，這樁婚事，就這麼愉快的決定了。

  之後，許婉就開始專心致志的為念歡準備嫁妝，這個女兒可是她心尖上的寶，上到珠釵下到布料，許婉皆是親力親為。

  沐雲軒看著她如此的勞心勞神，十分的心疼，於是就勸許婉歇息，適當的交給宮人去做，許婉卻不同意。

  以前，她一直以為念歡即便嫁人，也會在趙國，可誰知，她竟去了異國他鄉，雖然燕國不遠，可往後，若想見面，還是很難，就算她這當母親的，為她盡的最後一絲綿薄之力吧。

  許婉想著還有不到一個月，念歡就要出嫁，欣喜之餘，忽然湧上一股濃濃的不舍之情，她歪頭，就倒在沐雲軒寬廣的懷裡哭了起來。

  沐雲軒知曉她不舍的，其實他心裡何嘗又捨得呢，可是女大不中留，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老夫老夫就這樣懷著傷感與期待，度過了短暫的一個月，新年剛過，就到了念歡離宮的時候，出嫁的前一夜，許婉將她留在了椒房殿。

  吃著許婉親手做的馬蹄糕，念歡的眼淚一下子就落了下來，「母后，女兒捨不得你們……」

  許婉本就是硬撐著，聽著她哽咽的聲音，眼眶倏地一下就紅了。

  「好了，這麼大的人了，可不能動不動就哭鼻子了。」她抹了抹女兒的眼角，笑道，「駙馬他為人正直，往後有他護著你，額娘便放心了。」

  念歡抽泣了兩下，一下子投入許婉的懷中，「母后，我有些害怕。」

  害怕？

  許婉撫摸著女兒的背脊，「為什麼害怕？」

  「駙馬他的確很珍愛女兒，可是這份愛，女兒覺得不長久，女兒雖久居深宮，可是對那些勾心鬥角的事情，卻是半分也不擅長，將來他若娶了妃子，女兒害怕自己會孤獨終老。」

  這還沒成婚，怎麼就開始惦記以後的事情了。

  許婉剛想說她這是杞人憂天，可是話到嘴邊才想起，她嫁的是皇子，而且不是每個男人，都能像沐雲軒那般忠貞不渝。

  躊躇了片刻，許婉安撫道，「世間之事，自有發展的軌道，母后無法預料之後的事情，所以母后只能告訴你，凡事順其自然，若是駙馬，有一日真的移情別戀了，你可以試著去挽回，但是要走的直，坐得正，切不可用那些殘忍的手段，否則傷人，也傷己。」

  念歡點點頭，抬眸迎上許婉的視線，不禁嘆道，「母后，你大抵，是這世間最幸運的女人了。」

  幸運嗎，她的前半生，不也是波折坎坷嗎。

  許婉笑了笑，不予置否的撫摸著她的額頭，心裡卻在祈禱，希望她的愛女將來比她更有福氣。

  ……

  送走了念歡，許婉徹底變得無事可做，沐雲軒不止一次請她到崇政殿陪他，可是這人，年紀越大越不正經，許婉吃了些虧，說什麼都不肯再去。

  就這樣，一日一日遊手好閒的過去了三年，第四年，徐曼誕下了一個男嬰，許婉的日子這才添了些色彩，

  恰好那段時日，朝政不忙，沐雲軒便藉此機會，帶著許婉去了郊外騎馬。

  春風徐徐，打在臉上，特別舒服，兩個人一人一匹馬，慢慢的走著，思緒也回到了之前。

  「還記得當初我教你學騎馬的場景嗎。」沐雲軒發問。

  許婉當然忘不了，不僅忘不了，而且到現在還記憶猶新，她努了努嘴，不高興的說，「你年輕的時候，可真是個混蛋，如果你不是皇帝，就你那臭脾氣，肯定討不到媳婦。」

  沐雲軒不怒反笑，「合著你就記得我的短處了，我的好，你是忘得一乾二淨。」

  「好？」許婉像是聽到笑話，「你倒是說說，你有什麼好呀。」

  沐雲軒一聽，這是被全盤否定了，這他可忍不了，當即就將自己對她的好娓娓道來。

  許婉聽在耳朵里，暖在心中，當沐雲軒說完最後一個字的時候，嘴角就忍不住勾了起來。

  沐雲軒將她這副小人得志的樣子看在眼裡，無奈的笑了，提議道，「想不想跑一跑。」

  在這裡嗎？

  許婉看著橫在眼前的樹枝，和崎嶇不平的道路，不由得皺起了眉，「這裡太危險了，還是算了吧。」

  沐雲軒卻不以為意，說道，「這有什麼，從前我帶兵打仗的時候，道路比這難行多了，還不是照樣過了。」

  許婉癟嘴，「俗話說得好，好漢不提當年勇，你現在都人過半百了，怎麼還能跟年輕的時候比呀。」

  沐雲軒現在滿滿的都是鬥志，見許婉如此，更加的來了精神，非要證明給她看，許婉勸說無果，只得由著他去，不過沐雲軒在前面跑，她就在後面跟著。

  剛開始的時候，沐雲軒正的如他自己所說的那般，輕鬆自如，甚至還時不時的回頭朝許婉笑，許婉沒有心情理會他，一直說要他目視前方，沐雲軒充耳不聞，而且還變本加厲的給她表演起雜技來了。

  許婉看著他像個長不大的孩子，到底還是被逗笑了。

  這一笑，惹的沐雲軒雄心大振，身下的馬兒越跑越快，漸漸的，不知怎麼就駛進了一片茂密的樹林裡。

  沐雲軒身材高挑，就算是步入老年了，背脊也沒有佝僂分毫，依舊挺的筆直，橫亘在外的樹枝擦過他的衣衫，猶豫速度太快，還扯下了一條條不長不短的線條。

  這次，許婉可再也無法任由他胡鬧了，鄭重其事的要他老實些。

  媳婦都發話了，豈有不聽的道理，然而就在他轉過頭的瞬間，一條足有孩童手腕粗的樹枝卻直挺挺的朝著他的眼睛扎來。

  沐雲軒毫無防備，被驚的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不過好在他反應靈敏，一個後仰躲了過去。

  可是這一躺不要緊，沐雲軒的眼前卻出現了一片暈眩，他晃了晃腦袋，以為可以緩和過去，但是下一刻，一股尖銳的刺痛卻席捲了他的腦海，沐雲軒握著韁繩的手徒然失了力氣，緊接著，整個人便從馬上摔了下去。

  他沒了意識，像個木偶似的，完全控制不住自己，一直滾了好長一段時間才挺下來，可是就是這麼的不湊巧，停下來的那刻，他的腦袋不偏不倚的就砸在一根粗壯的大樹樁上。

  「皇上……」鮮血湧出來的剎那，許婉嚇得魂飛魄散，這一聲，幾乎是嘶吼出來的。

  她慘白著一張臉勒緊韁繩，迫使奔跑的駿馬停下腳步，她以最快的速度沖向了沐雲軒，當肌膚相觸的那一刻，許婉的心臟都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