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盡人事，聽天命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許婉頓時手腳冰涼。

  和沐雲軒在一起的這兩次，她的確是沒有吃避子湯。而他，也是毫無忌憚，直接就釋放在了裡面，難道……

  許婉慌亂了須臾，卻突然鎮定下來。

  當初生念歡的時候，她難產，大出血，郎中和穩婆都說她身體受損嚴重，此生再做母親的希望渺茫，怎麼可能懷孕呢？

  雖說有了這粒「定心丸」，但不看太醫，心中終究沒底。

  沐雲軒端著茶水回來，老遠便望見許婉在穿鞋，方才吐得那樣凶，一定很難受吧？怎麼起來了？

  

  「回去躺著，別亂動。」

  他並非故意凶她，可許婉還是嚇了一跳。她閃躲著不敢看他的眼睛，磕磕巴巴說「我…我已經休息好了，院子裡還有活要做呢，就先出去了。」

  臉色如此蒼白，哪裡休息好了，分明就是不願意和他共處一室。

  沐雲軒握緊了手裡的瓷杯，一字一頓的說，「那些活都有專門的人做，無需你費心。」

  「既然不缺人，那你為何還要把我弄到崇政殿來？」這話許婉憋了很久，此刻終於找到機會說了。

  沐雲軒早就料到她會問，一點都不慌，泰然自若的反問道，「怎麼，朕身為一國之君，難道連往身邊調個人的權利都沒有嗎？」

  「你……」

  這不是耍無賴嗎？

  許婉瞪著眼睛，滿腔的憤怒都堵在了喉中。

  看著她氣鼓鼓的樣子，沐雲軒的心好似被什麼東西扎了一下。一直以來，許婉在他面前都是一個「冷麵美人」。

  除了板著臉，她很少展現過喜怒哀樂。甚至就在方才嘔吐的時候，她都難受成那樣了，居然都還在抗拒他的關心，有時候他不禁就在想，他真的就那麼讓她討厭嗎？

  「朕不想落得個苛待婦孺的罪名，你現在就回甘泉宮吧，明日再過來，到時候，朕自會指派活計給你。」

  實在是受不了她那仇恨的眼神，沐雲軒撂下這句話，就徑直進了書房批閱奏書。

  本來許婉就不願意多呆，這下走的更是乾脆。一路上，除了對沐雲軒這個無禮的解釋耿耿於懷，她更多的，卻是在擔心身孕一事。

  宮中的太醫每次出診都要存檔，若是她真的有喜了，只怕她同沐雲軒的事也就瞞不住了，可這麼多雙眼睛盯著，她也偷偷溜不出去，這該如何是好呢？

  「王妃？」

  正發著愁，身後突然傳來了一個聲音。許婉回頭一看，來者不是別人，正是康寧宮的孫姑姑。四目相對，兩者皆是一愣。

  然而孫姑姑最先反應過來，「王妃，真的是您呀，奴婢還以為認錯人了呢。」

  許婉微微一笑，望了眼高高掛起的太陽，有些詫異的問，「這個時辰，姑姑不是應該服侍太后用膳嗎？怎麼出來了？」

  一聽這話，孫姑姑瞬間從喜轉憂，「王妃快別提了，太后頭風發作，已經臥床不起好幾日了，這不，奴婢方才剛從太醫院取完藥回來。」

  許婉聞言，當即就愣住了，往下一看，果然見她手裡提著好幾包藥。

  「好端端的，頭風怎麼會發作呢？」許婉對此很是不解。

  說到原因，孫姑姑更是愁眉不展，嘆了口氣，道，「江山後繼無人，太后夜不能寐，前幾日去了寶華殿祈福，不小心沾染上了風寒，這才引發了舊疾。」

  此刻的許婉很敏感，聽到是關於孩子，眼睛裡飛快的閃過一抹不自然。

  不過孫姑姑並沒有察覺到她的異樣，這些日子，實在是給她憋壞了，好不容易逮到一個值得信任的人，一股腦的將心裡話都講了出來。

  大意就是抱怨李紫玉獨占聖寵，不肯給其他后妃機會，然而許婉對沐雲軒的宮闈之事卻並不關心，孫姑姑的一番傾訴，聽的她甚是不自在。

  不過出於禮貌，她還是象徵性的安慰了幾句，這一收到回應，孫姑姑的話匣子就更是閉不上了。

  她拉住許婉的手，說，「依奴婢看，這些富家小姐，沒有一個能比得上王妃，若是當初您選的人是皇上，太后此刻也不至於……」

  「姑姑說笑了。皇上何等尊貴，我不過是一個質子，哪裡能配的上。」

  她越說越偏，許婉實在是聽不下去了，趕忙轉移了話題，「太后現在可痊癒了嗎？」

  孫姑姑也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尷尬了一瞬，旋即搖了搖頭，道，「雖說太醫開了藥，但終歸治標不治本，要想痊癒，一時半刻，恐怕很困難。」

  聞言，許婉驀的想起一個人。

  從前在王府的時候，她的身體都是醫館的胡郎中在照料，他的醫術雖說不能同宮中的御醫相提並論，但針灸卻是一絕，像頭風這一類的病，應該最是擅長。

  若是他能進宮，那麼她的難題，不也就迎刃而解了嗎！

  念及此，許婉又仔仔細細的思索了一番，直至確認這個計劃沒有漏洞，這才向孫姑姑舉薦了此人。

  孫姑姑也正為此事犯愁，一聽有法子醫治，瞬間就來了精神，但是當得知要從宮外請人，亦是猶豫了一瞬。

  「這…怕是有些不妥吧？」

  將一介不知根底的民間郎中請進宮為太后醫治，屬實不算小事。若是治好了，當然皆大歡喜，但若是出了差錯，上頭怪罪下來，只怕誰也負不了責。

  許婉知曉她的顧忌，笑了笑，安撫說，「姑姑莫要多慮，這位胡郎中是方圓十里出了名的高手，很多達官貴人都經他醫治過的。」

  「王妃推薦的人，自是錯不了。」孫姑姑乾笑兩聲，表情有些勉強，「不過這針灸之術，真的對太后的病有幫助嗎？」

  許婉想了一下，說，「這樣吧，胡郎中施針之時，就請太醫們在一旁監督，雖然方法有些不一樣，但醫理都差不多，一旦覺得不妥，也好及時制止。」

  孫姑姑的心，在許婉說完最後一個字的時候，便徹底動搖了，其實，她何嘗不想讓張氏好起來，每次看到她痛，她的心，亦是跟著揪成了一團。

  那這次，就賭一把吧。

  「奴婢現在就回去同太后稟報，王妃等消息吧，若是她老人家應允了，奴婢立刻便派人到甘泉宮告知您。」

  孫姑姑說完，便急匆匆的走了。

  看著她漸漸遠去的背影，許婉卻是憂大於喜，她已盡人事，至於結果如何，但聽天命吧。

  調整好了心情，許婉就回了甘泉宮。，剛一進門，便聽見一陣撕心裂肺的哭聲。

  這個時辰，念歡應該剛睡醒，這個小丫頭，最近也不知道是怎麼了，起床氣大得很。

  許婉生怕琉璃搞不定她，於是趕忙加緊了步伐，但進去才發現，寢殿裡除了念歡，根本就沒有其他人。

  琉璃去哪了？

  許婉心中疑逗，抱起淚流滿面的女兒，一邊哄一邊找，然而環顧了一圈，卻連半點影子都沒尋到。

  她從來都不會無緣無故消失，想來，或許是出了什麼突發情況吧。

  餵念歡吃了點東西，許婉就帶著她去外面玩了，這段時間，發生了一堆麻煩事，她們母女已經很久都沒有像現在這樣單獨相處過了。

  看著念歡臉上失而復得的笑容，許婉的心情也不由得跟著輕鬆了些。就在兩個人玩得正興起的時候，琉璃終於出現了。

  「主子？」看見許婉，她不由得驚了一瞬，「您不是應該在崇政殿嗎？」

  許婉也沒避諱，抱起念歡，落落大方的說，「我身子有點不舒服，提前回來了。」

  「那——這事皇上知道嗎？」聞言，琉璃的第一反應竟不是關心許婉，而是出乎意料的打聽起了沐雲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