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章

  「顧……」

  他緩緩抬起的右手伸向前方，卻又重重落了下去，失去了意識。

  顧傾城見狀，知是穆定言中了毒針，眼神忽然變得狠戾起來。這種宵小的伎倆從來難登大雅之堂，卻暗害了多少人！

  蒙面人沉浸在即將得手的喜悅中，根本沒有注意到顧傾城出手，他只覺得雙膝一軟，便跪倒在地。

  顧傾城伸手封住他的穴道，在他身上搜了一遍，只發現腰間滿滿一排毒針。

  「別費力了，根本沒有解藥。」蒙面人冷笑道。

  

  顧傾城圍著他轉了兩圈，忽然拔出幾根毒針扎在他的後頸。

  「呃……」蒙面人悶哼一聲，臉色忽變。

  「沒有解藥，你就陪葬。」顧傾城惡狠狠開口。

  「殺手有殺手的底線，寧死不屈。」蒙面人強撐著開口。

  「好個寧死不屈。」顧傾城再度伸手封住了他的啞穴。

  「說了，你還能活命，不說，你辦事不利，到哪都是死。你死了不要緊，你的家人呢？你以為南宮祁會放過他們嗎？」顧傾城心裡雖慌，面上仍鎮定自若。

  穆定言，你一定要給我撐住別死！

  蒙面人不能開口，只鼓著一雙眼睛死盯著顧傾城。

  「你可是想通了？」顧傾城蹲下與他平視。

  「嗚嗚嗚嗚……」蒙面人拼命眨著眼睛。

  「說吧。」顧傾城解了他的啞穴。

  「這種毒沒有解藥。」蒙面人有些頹然，知道自己必死無疑。

  顧傾城眯起眼睛凜然道：「你騙我？你也中了毒，為什麼沒事？」

  「我跟他們不一樣，他們只是殺手，而我，既是殺手，也是藥人。」蒙面人垂眸道。

  藥人，一個黑暗又遭人鄙視的職業，他從小被用來浸藥煉毒，早已百毒不侵。像他這樣的人，西疆還有一些。

  對於這件事顧傾城也只是略有耳聞，卻不料這不是傳言，而是真的。那這人的話，就有八分可信。

  「告訴我，怎麼才能救他！」顧傾城心神恍惚，定了定神又問。

  蒙面人瞥過眼：「沒有辦法，這毒霸道至極，根本沒有解藥，你殺了我吧。」說著，他閉上了雙眼。

  顧傾城恨不得一掌拍死他，可眼下，救穆定言迫在眉睫，唯一的線索就在這人身上，他暫時不能死。

  受顧傾城脅迫，他只得背著穆定言隨她進入了那個山洞。才放下穆定言，他就昏了過去。

  當他醒來時，山洞裡只剩下他一人。

  再一看，他的手腕受了傷，被一隻雪白的帕子纏著，才沒有導致他血盡而死，身上還蓋了一件暖和的狐皮。

  沒想到，那個女人真的信守承諾，沒有殺他。

  來不及多想，他只能儘快離開這裡再說。

  穆定言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見他小時候，夢見他的爹娘，夢見他的好友，最後又夢見了顧傾城。

  「穆定言穆定言？你醒了？」

  眼前是顧傾城那張放大的臉和欣喜的表情。

  她笑起來挺好看，尤其是那雙彎彎的眸子。穆定言如是想。

  眼見他又閉上了眼，顧傾城急了，不停拍打他的臉：「你快醒過來啊！別睡了！」

  穆定言不悅地蹙眉，覺得這個夢有些真實，只是顧傾城有些聒噪。他勉強抬起胳膊，將她的手打開。

  顧傾城見他還有力氣打人，知道他已經安然度過了危險，長長舒了一口氣。

  「想睡就睡吧，我們已經出了城，南宮祁恐怕也夠不著我們了。」

  只是天色將暗，這附近也沒個客棧人家落腳，總不能在這馬車上過夜吧。這馬也跑了一天，沒水沒料，自己怕它餓死，只好餵它吃了些乾糧，真是悽慘。

  更何況，車上只有乾糧，她肚子也餓了。

  穆定言恍惚聽到顧傾城喃喃自語，突然清醒過來。

  他正好端端躺在馬車的榻上，蓋著厚厚的褥子，再看，顧傾城坐在下面，靠著車壁不停地打哈欠，似乎累壞了。

  「我沒死？」他一度以為，自己已經死了。

  顧傾城沒力氣再理他，懶懶應了一聲：「嗯。」

  穆定言試著動了動手腳，除了有些無力，其他都挺好。

  「我記得我明明快死了？莫非，是你救了我？」他錯愕不已，她是怎麼帶著中毒的自己逃離的？

  「你命不該絕，有個好心人路過，救了我們。」顧傾城不想跟他再解釋，敷衍道。

  「那這人真是好人，你們認識嗎？」穆定言只覺得不可思議，卻又找不到其他理由來懷疑顧傾城。

  顧傾城搖搖頭：「你還是先想想我們今晚在哪裡落腳吧。」

  穆定言道：「現在什麼時辰？」

  「大概申時。」顧傾城乾脆合上眼睛回答。

  剛才一通操作下來，耗費了她多半體力，多一句她都不想說。

  穆定言想了想，正要回答，卻發現坐在那裡的人已經睡著了。

  「這時候還有心情睡？」穆定言搖搖頭，起身下了榻，自然而然將她抱到榻上。

  按時辰推算，如果沒有剛才那幫人攪局，他們這時就該到了離桂鎮不遠的驛站，這樣看來，還要走上半個時辰。

  他打開車門看了看外面，天色將暗，四周荒涼一片，沒有半點人煙，只有幾隻飛過的烏鴉嗚哇亂叫。

  回望一眼酣睡的顧傾城，他不由質疑起她的話來。

  她所說的好心人，到底存不存在？哪有這麼巧，這個素不相識的人要救他們，還能治好自己所中的劇毒？

  這個問題，除非哪天她自己願意說出真相。

  他甚至懷疑，顧傾城口中的好心人，便是她自己。

  酉時前，老馬果然帶他們到了那家驛站。

  顧傾城被輕聲喚醒，肚子也不合時宜響了起來。

  「餓了？」穆定言正色道。

  顧傾城理直氣壯：「是啊，一天水米不打牙，你不餓嗎？」

  「我也餓，今天想吃什麼，儘管點。」穆定言豪氣地一揮手。

  顧傾城忍住笑，看來他是真的沒事了。

  「那我可要吃窮你。」

  穆定言聞言，扶額道：「想要吃窮我，你就是吃上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怕也難。」

  二人一邊說著一邊進了驛站，發現這裡人來人往，好不熱鬧。